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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的艺术人生

妈妈的艺术人生
  ——记童年的小案板 

  那是柳木小案板,他们说柳木好啊,刀切在上面不留痕迹。为了验证他们的话,我悄悄的试了很多次,每一次都留下了痕迹,像一种奇怪的符号,记录了童年故事。           
  如果你是北方人,一定熟悉这样的小案板,木制的案板有奇妙的纹路,仿佛流水,又仿佛飘着云的天空,也会知道这小案板的种种用途。常见妈妈在上面切面条,觉得刀就是朝手切去了,切出来的却是整齐如琴健般的面条,而她的手及时的后退着,安然无恙。很多年以后,我也学着妈妈的样子切面,左手慌乱的躲避着刀,右手在案板上舞一曲新时代的摇滚,面片横飞处,一片狼籍。看到我这样子妈妈摇了摇头:真笨。     
  小时候,你手巧着呢。                       
  我也似乎记得小时候和妈妈一起包饺子的情形。                       
  看到她揉面,觉得好玩,抓一团按下去,妈妈说那是月亮,那时候月亮有好几种颜色,白的,黄的,粉的,还有灰色的。我觉得真好玩。一中午忙下来,脸上,身上全是面,仿佛自己成了最大的饺子。然后是吃,四碗都不够。                       
  后来,也不知道是多久的后来,我们的面粉只有一种颜色了,包饺子也渐渐的成了单调的劳动,饺子皮在我的手下飞块的旋转的时候,我总会抱怨:包什么包,买点不就得了?那烦躁,也许因为一起包饺子的人,再也不会说我按出的是小月亮了,她不是说我按得扁了,就是薄了,这便是工程师和艺术家的区别,这也是所有人和母亲的区别。                       
  我的妈妈就是艺术家。                       
  每当她在案板上揉面的时候,我就会猜,锅里一会儿会出来什么。那时候因为吃饭我老是在地下打滚,想吃白的,不想吃黑的,可那时候,连黑的也很少,再少,妈妈也想让我们多吃。老吃,老吃,烦得很那。我常常等在蒸馒头的锅前,不停的试那碗盖上的水,做出烧了手的样子,希望妈妈看到以为馒头已经熟了,我便可以很快看到锅里的秘密,因为每次,锅里总总有秘密的,是狗呢,还是猫呢——面捏的动物胖得可爱呢。                       
  有次去北京,看了一个雕塑展。会想起小时候案板上的艺术品,一只小狗,一只小猫,或着长了四不像翅膀的喜雀(妈妈说是喜雀),会觉得那样的雕塑才最好看,也好吃。我吃了很多妈妈在案板上的雕塑作品,那简直包含了妈妈能想起的所有动物,如果一一留下来,也许能办一个更大的雕塑展,可谁能把过去的日子一一塑起来呢,为了哄一个孩子贪婪的胃,妈妈成了雕塑家,填饱了我的肚子,丰富了我的回忆,使我看到电视里的动物,总觉得它们长错了,总觉得世上的动物,都该是妈妈案板上捏成的样子。                       
  黑馒头总是黑馒头,就是变成凤的样子,也总是黑的,妈妈的艺术渐渐的跟不上我的味觉了,打滚又成了饭前的第一课时,她发明了新的作品,我奇怪的看到,锅里每次出来的都是白色的娃娃。白的一层像瓷器白色的釉,里面却仍是黑色的胎,那白的一层蒙了我的眼睛,也蒙了我的胃,发现时,妈妈说里面的黑色是豆子水浸的了啊,当我再发现那其实仍是黑面时,也发现自己长大了,不打滚了,只佩服妈妈的聪明,那小小的案板上,有了怎样的构思,安慰了我的眼睛和心灵呢,现在路过馒头市场的时候,甚至想给他们推荐一种馒头:瓷器娃娃,你们吃过吗?我说我吃过瓷器娃娃馒头,黑色的胎上包裹着白色的釉。我说我见过包裹在忧伤岁月上的一抹温暖的笑容,你们知道吗?                       
  你们知道吗?案板上有妈妈的艺术。       
  我记得那时候我很能吃。                       
  我们就这样长大。各自奔天涯。                       
  无论走到哪里,心里依然有一块案板,举办着妈妈的艺术展,我看到展台上的童年,被妈妈捏成了幸福的样子,而且,无论我穿了多么华丽的衣服,总还是那颗黑面一样纯厚的心,像她手里永远的瓷器娃娃。


    作品集荆小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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