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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孩子

我的孩子



                
  我带你,去看我的孩子。
                 
  我的孩子,睡了,睡在小红丁寂寞开花的小屋里,踡成婴儿的样子,自己抱自己。
                 
  我想趴在她耳边唱我新学的歌,我想捏住她的鼻子,看她象小猫一样,露出尖尖牙,我想吻她,在月亮般的脸上,留下湿湿的环口山;我想捅捅她的肚子,听她电动玩具般的笑——我想抱一抱她,对她说:好孩子,想我了吗?
                 
  好孩子,想我了吗,我回家了。我的家在她的呼吸掠过的芬芳里,在她额前湿的乌发间,在她鼻翼温柔的阴影里,圆的面颊上,热闹的豆田依然丰收,那是我们青春的自留地,栽种我们幻想和纯真,我回来了,我喊她的名字,张开双臂,对她说,乖,你来。
                 
  如果你看到她向你翩翩飞来的样子,如果你看到她笑容里的明亮和温暖,如果你听到她用细弱的声音在你耳边唱歌,如果她坐在你对面,伸出一只小手来摸你的额头,如果她在怀里,紧紧的抱你含泪对你低语,你就会喜欢我的孩子,你就会觉得,她是世上最美的孩子,她属于一切人的美,竟成了我的。
                 
  依然记得,栀子花花开的时节,牵她的小手,走陌生的公园,那样粗厚的手,包围着她的小手莲花,乖乖的她,任我牵着走路,无比的信任和满足。她的笑是明亮而温暖的,她的声音细小而跳跃的,她说,我们去哪儿?我说,吃饭去。北方大碗的饺子,好象总也吃不完,辣的白酒,在她的腮边燃起一抹飞红,我们说话,说了什么我忘了,只记得她的眼睛,那样的平静而无邪。
                 
  就是这样的天使,化了女孩儿的样儿来,穿了各色裙子,款款而来,从那个人潮人海的车站口,风尘而来——。我拉着她走路,在陌生而奇妙的人生,走无数个路口,当她累的时候,她在我的背上,当我累的时候,我在她的心里。我们说了很多很多的话,她的,我的,都是我们的。她告诉我,我原来也是个好人,我的心和我的文字一样干净,我也第一次看到,人生可以如她一样美丽而真实,生活本是如此的温暖而善解人意,天亮了,天亮了,我拿出我心里的故事在阳光下清点,我们相约要好好写字,好好做人,好好的面对快乐和痛。
                 
  这就是我的孩子,幸福的孩子。
                 
  如果你不说话,我就带你,去看我的孩子。
                 
  我要对你说,她的眼角,为什么会有一滴青色的泪,我要说,那滴眼泪里,有一个遥远遥远的谁。我要和你一起理解,那一缕乌发里藏着的秘密,而在她的轻柔的呼吸里,有什么样的梦想和现实在交错。你看到了吗,她的心里,有一个地方,我不能去,连爱,也不能去。
                 
  记得分别时她回望我的眼神,怎样穿越时空,永远留在我的心里;记得她笑容过后静静的沉思,记得低头的刹那,惊鸿一般闪过的痛;记得胸前微微的一丝清凉后,抬起头来,那一张含泪的脸;记得她低低的声音问我:我们一起死,好不好;记得她在飞驰的车后紧紧环抱的双臂,就那样紧紧的,抱到骨头里去,死也不丢,死也不丢——
                 
  我怎么能不记得,电话里的永别,无尽的盲音使天地苍茫;怎么能不记得车站徒劳的奔跑,我找她找她,却不知,她其实就在我心里;怎么能不记得,她是如此的感谢摔在路上的车,希望这可能会让我们死掉的意外,使相聚成永远;怎么能不记得,霓虹灯下的眼泪,街头的吻别——我怎么能不记得,我都记得,因为——我怎么能忘了呢?
                 
  这就我的孩子,世上最忧伤的孩子。
                 
  如果你是神,请看看我的孩子。好好看着她睡,睡在她自己的梦里。
                 
  我有健康的外表,残疾的心,我有会飞的幻想,没有会飞的双翼;我是一个小兵,最强大的敌人,是我自己——为了打败我身上宿命的符号,很多时候,我不能回家。因为战斗的开始,就是艰辛磨难的开始,只要,我要的是,彻底的赢。
                 
  如果你是神,请带我看看我的孩子,请把阳光投到她的梦里来,因为她怕冷也怕黑,请对她说我爱她,她是我三十岁的好孩子,她是我孩子一样小爱人。



    作品集荆小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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