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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石头记

  一天傍晚,马师傅打来电话,说租用的房子,已经到期,他也要回浙江老家了,我的那几十块石头,还没有来得及配座,明天务必搬走,不然,弄丢了他可管不着。
 
  这是不容迟疑的事情,除非铁了心不要了。但怎么可能呢?与石头打了多年交道,不仅有了交情,还有了感情,要一下子割舍干净,起码我做不到。
 
  挂断马师傅的电话,我立即拨通陈师傅的手机。说明情况后,他爽快地答应,把石头搬到他的作坊里。
 
  有了陈师傅的这句话,我心里的石头随之落地,不需要重新租用库房,省去了许多麻烦,也节约了一些不必要的开支。
 
  次日一早,匆匆吃了一点面条,我就开着借来的皮卡车,赶到马师傅的门口。他正在收拾残局,忙得满头大汗。我问他怎么说走就走了,这么好的生意,咋舍得放弃不做呢?他摇了摇头,无奈地说,母亲年高体弱,无人照顾,没有办法。
 
  我记得,这是第三次大规模地搬石头了。
 
  第一次,是从小区一楼的库房里,搬到李师傅的作坊。第二次,是从李师傅的作坊,搬到马师傅的作坊。我不知道,往后还会不会继续搬下去,我希望能够就此打住,在陈师傅的手上,把该配的座子都配上,没有价值的,直接扔掉算了。
 
  流了不知多少汗水,花了不知多少心血,在时间和金钱之外,还多次冒着生命危险,可谓费尽心机、不遗余力,我总算积累了近百件大小不等、造型各异的石头,有了在石友们面前,炫耀的资本,博得了一句奇石爱好者的称谓。
 
  若干年来,在南盘江和北盘江及其部分支流里,我和石友们,忙里偷闲,利用节假日,若干次不辞劳苦,或坐客车或自驾车,到了河边,然后租船,或顺流而下,或溯源而上,在乱石嶙峋的河滩里,大海捞针似的,用钢钎和双手,用耐心和毅力,用探索和发现的眼光,一件一件地,把这些石头找到,洗刷干净,背到船里,再从船里背到岸边,装进车厢,拉了回来,最后再搬进库房,个中甘苦,可谓一言难尽。
 
  最初,我在小区的一楼,租了一间库房。每次找来的石头,都放进去,堆在一起。日积月累,慢慢便成了一座小山。每次打开房门,看着越堆越高的石头,心里都会情不自禁的,涌起一种满足感和成就感,仿佛面前堆着的,不是普通的石头,而是金银财宝。
 
  闲暇无事的时候,便从中挑选一块出来,翻来覆去的把玩,寻找最佳的观赏角度。感觉满意了,便将其送去请师傅配座。在把玩的过程中,当时在河滩里苦苦搜求、然后突然得来全不费功夫的镜头,就会浮现在眼前,就又重温了一回发现的惊喜。
 
  后来,房主买了车,要收回库房作车库,要我把石头搬走。征得李师傅的同意,我请了一辆货车,将其集中到了他的作坊里。虽然并不是每一块都要配座,但对于李师傅来说,至少是一种精神满足,能给人以生意好的印象,以此招揽更多的客户。
 
  我所生活的兴义,有着奇石之乡的美誉。石友们从四面八方,采集回来的石头,都要配座,才便于欣赏,也才能显示其美妙,从而催生了配座这个行当,就像人之于裁缝,人是桩桩,全靠衣裳啊。李师傅是本地人,原来在农村打家具,手艺虽然一般,但为人谦和,经常和他打交道,慢慢的也就成了朋友。
 
  在李师傅的作坊里,我的那些石头,呆了约有两年时间。在此期间,我选择了十多件,请他配了座;同时又把新找到的几十件,放了进去。配了座的,都拿走了,有的上了家里的博古架,有的送了朋友。但不知是何原因,李师傅后来居然改行了,他租用的房子,要退还房主,我不得不把那些石头,搬到马师傅的作坊里。殊不知不到一年时间,马师傅也洗手不干,要回老家。这样折腾来折腾去,让人觉得,这石头玩得一点也不轻松,更不洒脱。
 
  马师傅见我一脸的无奈,好像读懂了我的心思:“我看你这些石头,大多都有点鸡肋的感觉,食之无肉,弃之有味。你说是不是?”
 
  我说:“咋不是呢?挑来挑去,挑不出一块精品。但要丢掉,花费的心血且不用管,关键是又多少有点看头!因此想来想去,还是暂时先留着。”
 
  马师傅问:“你没有请小工来帮忙,仍然自己搬?”他见我孤身一人,又穿了一套宽松的迷彩服,诧异地问。
 
  “不用!自己搬。这样发现一般的,就不要了。再说,玩了多年的石头,最大的乐趣和收获,其实就在搬的过程里。”我说。
 
  马师傅的表情,有些费解。他说了一声“那你抓紧,我也要忙去了”,回头又去收拾他的东西。
 
  其实,我说的是真话。最大的乐趣和收获,为何会在搬的过程中呢?当把一块石头举起,发现还能从另外的角度观赏;当一块之前没有读懂的石头,突然被破译开来;当笨重的石头,被赋予了生命的灵性;当目光穿透石头、抵达时间和空间的深处,觉悟了人类的渺小,能说不是乐趣和收获!
 
  这样想着,我便觉得浑身都是力气。也不再担心什么时候,陈师傅又会叫我,把那些越来越鸡肋的石头,再次搬走。
(责任编辑:秋雨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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