弈律棋律(3)

　　第十五条：凡同伙插嘴者，猛踢其屁股一脚。

　　大法官曰：看歪脖棋的，有两种人焉，一种是舌头临时发痒，或因火纵风，帮胜的一边；或拔刀相助，帮败的一边，初固无预谋也。另一种则是有预谋的，谓之「同伙」、「同党」、「同窝」，只以朋友义气为重，虽然胡说八道，仍以处罚从轻为宜，仅只一脚，听听响声而已。

　　第十六条：凡对局时，两相忿争者，猛踢其屁股各三脚至十五脚，处无棋徒刑一月。

　　大法官曰：臭棋下棋，往往争吵。像输的要悔，赢不肯焉。像输的要静静的想，赢的偏要唱山歌焉。像输的不服输，赢的硬炫耀焉。起初嘟嘟囔囔，进而大声喧哗，终于面红耳赤，眼瞪得比鸡蛋都大，甚至演变到趁对方不备，忽冬一拳，打得人仰马翻。视其情节处刑，以惩恶道。

　　第十七条：凡下棋不正大光明，谋未定而乱动，在棋盘上乱作演习者，猛踢其屁股三下。唯犯者如为太太小姐，则易科为拧其屁股三下，或竟免拧。

　　大法官曰：对局开始之后，棋盘即成真实战场，在真实战场上，自不容敌人派军遣将，深入演习。臭棋份子在下围棋时，常把棋子翻转过来，一会置于「12八」，一会置于「4七」；翻置者，示未定也；翻置之后，就像发了羊痫之疯，念念有词，比画不止。下象棋时亦然，一面走子一面声明曰：「我跳这步马不算数，只是瞧瞧形势。」然后左瞧右瞧，前瞧后瞧，有时候还伸出禄山之爪，动对手之子哩。不叫他动，他就号曰：「不过摆一摆，也不吃你的，有啥关系？」皆陋品也。唯太太小姐，摆来摆去，却无恶状，反增憨态，故其罚宜轻，或竟免之。

　　第十八条：凡委托别人代为数子或代为拿子者，猛踢其屁股两脚，处无棋徒刑十天。

　　大法官曰：下棋是一种高尚娱乐，贵在自己动手，如果雇人代下，成他妈的什么话哉？昔有官崽观看球赛，叹曰：「十几个人抢一个球，可怜可怜，为啥不给他们每人买一个？」遇到如此角色，只有气死。偏偏有些围棋臭棋，下虽自己下，可是一局终了，却作尾大不掉状，教别人代数输赢。象棋臭棋更是绝件，吃了子不自己保存，却教别人代为保存。俗不可耐嘴脸，令本大法官作呕，踢之两脚，实在太轻，应踢出血来，以补立法之不足。

　　第十九条：凡下棋时嘴里不干净，又骂又詈者，猛踢其屁股三脚至十三脚。

　　大法官曰：王婆骂鸡，四邻不安，臭棋骂棋，全屋不宁。棋还没到半局，稍有困扰，你瞧他嘴中喷大粪吧。一会詈曰：「狗屎狗屎。」一会詈曰：「混蛋混蛋。」一会詈曰：「出鬼出鬼。」这还是文明的，可踢三脚。有些开国骂焉，曰「他妈的」，应踢五脚。有开四川省骂的焉，曰「格老子」，应踢七脚。有些开台湾省骂的焉，曰「干你老母」，应踢九脚。有些开河南省骂的焉，曰「娘的×」，最为恶劣，应踢十三脚。

　　第二十条：凡下棋时腐吟滥唱，手舞足蹈，嘴脸层出者，猛踢其屁股九脚。

　　大法官曰：下棋宜静，只闻落子之声，不闻言语之声，才是高品。有些臭棋舍高品而弗由，实堪生气。偶尔有一步自己满意的妙着，就吟起唐诗来啦：「黄梅时节家家雨，青草池塘处处蛙。候客不来过夜半，闲敲棋子落灯花。」酸腐扑鼻，若洋大人吃的骑死然。一旦被对手逼得太紧，脑筋闭塞，诗吟不出来，京戏应运而生，唱的是「审李七」，念快板曰：「做贼的，不听劝。棋盘之上充好汉，打闷攻，塞象眼，实指望一场好富贵，谁想原来却把尿盆端。天也不容，地也不惯，绳捆索绑上了县。对面就是宰你的活阎罗，两旁就是杀你鬼判官。阎王发了怒，你就皮肉烂。现在笑嘻嘻，马上有好看。尸首抛到阳沟里，猪不吃来狗不餐。」直唱得对手毛发直竖。更有洋派同志，下的是国粹，唱的是洋歌，语意双关的「世界末日」，且听他的嗓子吧：「怀打死若神狗昂宣音，怀打死若蓆软死土搜儿。」一面唱一面手脚乱动，手脚乱动不要紧，眉眼嘴巴也乱动。下棋下到这种地步，也算三生不幸，无怪王思任先生判曰：「不唯扰乱人心，抑且佚荡己志。」故宜猛踢。

　　第二十一条：凡考虑太久，令人闷等过三分钟者，踢其屁股两脚。凡尚未满三分钟，而频催者，踢其屁股五脚。唯事前有约定者，不在此限。

　　大法官曰：普通下棋，不能像名人名家之赛，一考虑就考虑一两个小时。三分钟足矣，盖有些臭棋，完全以时间取胜，动不动就低头沉思，其实他不是在沉思，而是希望对手发急而昏了头，自应踢其屁股两脚。但也有些臭棋，一瞧对手要想，就呐喊曰：「怎么啦，拉痢疾啦。」聒闹之罪，不容放过。

　　第二十二条：二人对局，应一递一着，一递一步，凡打马虎眼连下两着或连走两步者，猛踢其屁股九脚；罚请吃小馆一次。

　　大法官曰：本条用不着再解释矣，专门为狗屎棋而设，戒之勉之。

　　第二十三条：围棋棋终，数子数目时，凡遗算棋道者，每棋道猛踢其屁股两脚，处无棋徒刑一月。凡迷失棋子者，每棋子猛踢其屁股一脚，处无棋徒刑半月。

　　大法官曰：本条亦专为打马虎眼的狗屎棋而设。盖狗屎棋下得满头大汗，仍然大败，只好趁数子数目之便，来一个最后挣扎，毁人成果，其心比棋艺还要狗屎，故无论误故，均予惩戒。

　　第二十四条：凡输棋不服输，歪缠苦拉，留人续下不已者，踢其屁股三脚。

　　大法官曰：打牌时输家往往不肯罢手，俗不云乎：「赢了走，输了囚。」囚者，像囚犯一样坐在那里，动也不动。言明只打十六圈的，可是十六圈下来他输得惨不忍睹，就要求再打八圈，八圈之后翻本无望，脸色铁青，青筋猛暴，大家一看，再来四圈吧，不来的话恐怕立刻就出人命。下棋亦然，棋输气不输，言明三盘的，三盘结束，他没赢一盘，于是脖子也粗啦，眼睛也红啦，哀号曰：「不能走，不能走，家里着了火也不能走。再来三盘，谁不来谁就是混蛋加三级。」于是三盘复三盘，三盘何其多？等到下得天昏地暗，他仍然在「承让」的状态之中，你稍微表示不再奉陪，他就要往南墙上碰，甚至忽冬一声，跪到平地，你要不下，他只有死路一条。呜呼，当此时也，除踢其屁股外，别无解救之法。

　　第二十五条：凡曾经拜人为师学艺，一旦对弈，公然逼胜者，猛踢其屁股十七脚，处无棋徒刑一年。

　　大法官曰：有臭棋焉，初本一窍不通，经投门拜师，细心指点，才有寸进，就好像新贵的官崽，不可一世。跟老师下起棋来，竟抱着「当庭不让父」的狗屁哲学，一步不松，处处紧攻。呜呼，师道陵夷，普天同悲，宜加重责，所以惩倍恶而正终身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