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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取片刻“闲适”

截取片刻“闲适”

  悠悠小半生,操劳忙碌,脚步匆匆,为了摘取事业上的星光,仿佛永远在赶路。偶尔,我也会容许自己冒出一点“偷闲”的念头,恨不能就此停下百般俗务,远远地去往一个鸟语花香、深秀葱郁之地。就那样静静坐着,面前一张几,几上一盏茶,不言不语不聒噪,享人世片刻宁静。
 
  我向往纷乱时光中截取的小小一片“闲适”。倘若说为事业奔忙的日子是金,闪烁着诱人光泽,这一点闲暇,便是金光璀璨中的珠贝。它并没有夺目的色彩,摄人心魄的耀眼光芒,但它有着和自然相通的顺滑,有着笑看时间纷纷落下的淡然。它是独一无二的,是生命中无可或缺的调剂,是灵魂能自由吐纳的动力。
 
  以往的我,一个人就如同一支队伍在奋勇作战,热血沸腾,眼眸有光,浑身上下每个细胞都争先恐后说着同一件事:努力,加油!但我同样也爱在大美之地放空放飞,一盏清茶即可,足够我独坐、独思、独酌。
 
  每每到了这时,我才肯将野马般奔腾的思绪暂且停歇下来。只有到了此刻,我才能真正进入一个自省之旅。《论语·学而》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传不习乎?”
 
  哪里只有古人需要“日省吾身”呢?我们每个人其实都需要有一点自省精神,可现代人活得实在太匆忙、纷乱、慌张、快节奏了,仿佛有一根看不见的鞭子,时刻打在我们身上,逼我们快点再快点,往前再往前。我们只顾着埋头向前冲了,却不见那内心,犹如一间屋子,它也需要时时打扫扶拭,否则灰尘早晚会将它淹没。
 
  我让自己享片刻宁静之时,也是开启“自省模式”之时,一番自我追问,思维浮游天地,放下的是恩怨纠葛,拿起的是清明通透。人为何有痛苦呢?因为人有执念,换个思维,将“我执”变成“随心而执”,仿佛肩头压力瞬间轻减一半,到了此刻才肯惭愧地承认:是了,若不自省其身,只顾莽撞向前,我只会给自己加压而不是减压,让自己“心灵小屋”积满尘灰。
 
  而对茶游思,闲坐独处的小小癖好,竟是因为一件旧事。
 
  很久以前,我到外地出差,不料车子坏在半路。眼看天色向晚,走了十几里山路,叩开一座柴扉院门,问询主人是否能留我借宿一晚?这家主人,是一对六十多岁的老夫妻,他们不多话,不多语,甚至并不太热情,只点头应允,答应收留我这个车坏在半道的落魄外乡人。女主人转身去厨房切菜,她仿佛切得很慢,一条萝卜,一块土豆,绣花一般切成丝。菜刀的声响缓缓的、钝钝的,仿佛每一刀下去,都需要谨慎再谨慎,有些犹疑,有些粘连,切出了敲钟的悠长韵味和从容节奏。
 
  男主人抽出一张凳子来,请我坐下,他又从屋里抽一条长凳,在上面搁了两碗茶,神情淡然地自顾自取了一碗来喝。我走了这长长一段山路,装了一肚皮的沮丧烦躁,嘴里早就焦渴难耐,先还端着客人的架子,不便去喝。偷眼看人家男主人,并不理我,自己将一碗茶水,咂嘴喝出了响亮声音。我也学了他的样,端起碗来,痛痛快快地大口喝饮。老鹰茶有种涩苦的香味,刚喝下去感觉口中会受一种微微的刺激,过了片刻,回甘在嘴里荡漾,才知这山茶的妙处。
 
  男主人喝了茶,又掏出旱烟杆来,悠闲地吸了几口,依旧默默地,将烟杆递给我。女主人端了简单饭食出来,我们便围坐在院子中,安安静静地吃饭。暮色一点一点暗下来,像一只长着巨大黑色翅羽的鸟,忽然就黑了下去,星星也点亮了起来。
 
  收了碗筷,男主人留我坐在淡淡星光的院子里,他照样抽旱烟,我依旧喝茶。第二天一大早,我挥手告别,两个老人站在门口,一边一个,他们神色依旧淡淡的,没有向我挥手。他们脸上那种自如怡然的神情,竟让我日后回想起这一段经历时,有了微微的迷怔:我真的遇到过这样一对山里的老夫妻吗?
 
  是梦也好,遇仙也罢,这些都不重要。我要说的是,从那时开始,我便爱上了“一茶一思一闲人”的片刻闲暇。若到了那山清水秀之地,到了那大树环抱之所,耳畔是淙淙泉水,身旁是野草野花,我便会一次又一次坐下来,重温那日在山里的闲适淡然心境,那种放空灵魂的恣意,自省吾身的畅快。
 
  叫我如何忘却呢?那一夜,星光熹微,那年轻人被自然万物轻轻拥裹着,心底尖锐的忿怨和委屈,竟化成了明月之下一缕清风,清风之中一丝月光。
(责任编辑:秋雨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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