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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法是怎么让你上瘾的

时间:2021-06-26   作者:人间Museum   点击:

算法是怎么让你上瘾的

 
  操控你的大脑
 
  “世界上肯定存在让人上瘾的代码。”拉姆塞·布朗的公司就是建立在这一信条上的。公司的网站宣称,他们运用神经科学理论,结合人工智能,“用多巴胺让你的App令人上瘾”。
 
  布朗毕业于南加州大学,于2015年年底拿到神经生物学博士学位,他的合伙人达尔顿·康布斯则是一名神经经济学博士。
 
  他们提供的“定制服务”能接入客户App的后台,帮助客户追踪用户的每一个行为,然后在一些关键的地方和时间点设计奖赏:悦耳的音效、虚拟币,或者忽然跳出来的“赞”,从而提高用户的留存度、打开率和停留时间。对客户来说,这意味着更好看的数据和更丰厚的营业收入,他们愿意为此付费。
 
  公司反复宣传的案例是,一个叫“Brighten”的“正能量社交网络”App。为期3周的A/B测试(即用未优化的用户做对照组)显示,被他们“打了多巴胺”的用户,打开应用的动作变得更频繁,花时间给亲朋好友发送正能量的信息较之前增加了167%。
 
  面对外界“生产瘾品”和“不道德”的质疑,他们声称,自己的客户主要使用的是健身和理财类App。按照布朗的说法,他们的任务是推广那些“好的”技术。
 
  到底什么样的技术是“好的”技术呢?网站上语焉不详,这似乎并非他们实际工作的重点。“技术多巴胺”是怎么工作的
 
  今天我们知道多巴胺在人体内发挥着多种多样的信使功能,在血管、胰脏、肠道和免疫系统里有不同的作用。在大脑里的多巴胺只是一小部分,而就算大脑里的多巴胺也分处多个不同通道,传递不同信息。然而它最出名的,依然是那个和食欲、情欲,以及愉悦感相关联的功能,这甚至让它在大众文化里获得了“愉悦分子”和“爱情分子”之名。
 
  准确地说,多巴胺的这项功能并非为产生愉悦感,而是调节欲望、满足感和奖赏机制。当你预计做一件事情会获得好的回报时,你的奖赏神经通道里多巴胺的含量就会增加,如果得到的回报超出你的预期,那么多巴胺还会继续增加;反过来,如果回报低于你的预期,多巴胺会回落到比一开始更低的水平。
 
  多巴胺的作用机制仿佛给一些技术产品“操控行为”的能力。纽约大学行为心理学家娜塔莎·舒尔在《设计上瘾:拉斯韦加斯的老虎机》中考察了各类赌博机器的设计思维。其最核心的驱动原理之一,是在未知的情况下提供忽然的奖赏。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回赢钱是什么时候,而在赢钱的期望突然被超额满足的那一瞬间,配合金币落袋的合成音,多巴胺的分泌会猛然提升,让你的愉悦感爆表。
 
  多巴胺只是大脑奖赏机制中参与一系列复杂生化反应的物质里最知名的一种。从基础的生理满足(食欲、性欲),到内在的愉悦和快乐,再到更高级的,比如达成目标、受到肯定等,都能让奖赏机制工作,肯定“对”的行为,在漫长的演化过程中指导人们的行动。而让人上瘾的产品则以不同的方式利用奖赏机制,无休止地向用户供应这种满足感。
 
  比如抢夺第一时间的注意力。人脑里负责其他底层感官的部位(例如边缘系统)会第一时间接受刺激,而负责理性思考的前额皮质则会慢半拍。这是2002年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得者丹尼尔·卡尼曼在《思考,快与慢》中提到的“系统一”和“系统二”,负责直觉的“系统一”的工作总是更为迅速。所以,将小红点、艳丽的图标、自动播放的视频这样最基本的、最直接的刺激,第一时间送到你眼前,便能“跑赢”你的理性判断,在不知不觉中“收割”你的时间。
 
  
 
  最初,这种“收割”时间的行为仅限于图文内容,他们初期用醒目的标题和贴合喜好的个性化推送,“收割”人们上厕所或等车时的“碎片时间”;随后他们大举进攻短视频领域,“收割”对象变成大块的空闲时间。
 
  当你看完一个短视频之后,甚至不需要做出任何反应,系统马上会自动给你推送一个类似的短视频,尝试让你的视觉快感尽可能长时间地延续下去。你看得越多,系统就越了解你的喜好,给你的推送也就越精准。
 
  这是移动互联网时代的“风月宝鉴”,它让你的注意力始终聚焦在屏幕上。互联网产品界的“标准答案”的本质便是用数据精细地洞悉人性之弱,并彻底贯彻到产品的结构逻辑和交互设计中。对科技产品真的会上瘾吗
 
  科技从业者并非对这些“致命”设计一无所知。
 
  “生产高科技产品的人,仿佛遵守着毒品交易的头号规则:自己绝不能上瘾。”纽约大学商学院市场心理学副教授亚当·奥尔特在《欲罢不能》中写道。奥尔特认为,我们正面临技术带来的“行为上瘾”的严峻挑战。
 
  行为上瘾由6种要素构成:诱人的目标;无法抵挡且无法预知的积极反馈;渐进改善的感觉;越来越困难的任务;需要解决却又暂未解决的紧张感;强大的社会联系。
 
  新时代的科技产品总在一点或者几点上满足这些要素,让人上瘾,带给大脑无法摆脱的来自奖赏的愉悦与刺激。
 
  然而,是否可以将科技产品带来的沉迷等同于上瘾,并没有明晰的结论。麻省理工学院科学技术与社会系教授雪莉·特克尔在此问题上的态度比较谨慎。毕竟对现在的人来说,手机和社交网络更多的像是必需品而不是“瘾品”。“如果想戒除某种令人上瘾的药物,那么我们需要远离它。可谁能远离电脑和手机呢?”特克尔在《群体性孤独》中提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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