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更人(6)

  老刘感觉自己的大脑和心脏在一瞬间像炸弹一样炸裂开来。他再也无法控制自己，惊声尖叫着，狼狈不堪地转身逃跑。在他的身后，无头身体发出一连串尖厉狰狞的笑声，令人全身发麻的笑声响彻黑暗，回荡在走廊之间。老刘东倒西歪，像无头苍蝇一样跑过走廊拐角，手电筒的光束随着他疯狂摆动的手臂在走廊中胡乱扫过。就在他拼命逃跑时，在他的面前上下飞舞的手电光圈在远处走廊尽头的一个扭曲的身影上一扫而过，通过一瞬间暗淡的光亮，老刘似乎看见那形态扭曲的身影手里正拿着一根又细又长的东西。在手电的光亮扫过那影子的一瞬间，影子猛然一抖，随后猛地移动起来，消失在远处走廊尽头的黑暗里。

  前后都被堵截，老刘沙哑地尖叫着停住狂奔的双腿，但身体仍在巨大的惯性作用下向前颠踟。这时他眼睛的余光看见身旁的一间房间大门洞开，于是他不假思索地将身子一转，朝他身旁那扇房门洞开的黑漆漆的房间里冲了进去。在他即将冲进旁边的房间时，穿着薄底布鞋的左脚一下踩在一个不大不小的硬物上。坚硬的物体硌在他的脚底，一阵剧烈的疼痛使他顿时失去平衡整个人猛然向前扑倒。在空中胡乱挥舞的双手将手电筒和扳手远远地甩了出去，飞舞的手电发出的光束在放慢置物架的房间里映射出舞动破碎的光斑，接着两样东西砸向房间里放置的金属架上发出哐当巨响。老刘狠狠地撞在矗立在黑暗中的一排金属架上，高大的置物架瞬间向后倾覆，原本放置在架子上的东西纷纷滑落，摔在坚硬的水泥地面上，发出阵阵玻璃破碎的声音。倾倒的架子又将后面临近的架子撞倒，一时间金属铁架撞击声、玻璃容器破碎声响彻漆黑狭小的房间。整个房间弥漫着浓烈而又刺鼻的化学药水的气味儿，老刘歇斯底里地大声尖叫，像受到极度惊吓的爬行动物一样手脚并用地在黑暗中疯狂摸索，越过翻倒的金属架没命地朝房间里面爬去。房间里一片昏暗，老刘的头撞在倒地的架子上发出砰砰的声音，手和衣服被金属架的棱角以及满地的碎玻璃划破，手心扎满了地上沾满粘稠液体的玻璃碴，传来钻心的疼痛，然而这些他都没时间理会，此时他像只受伤的野兽只想迅速躲到房间的角落里以求自保。大概两米开外，被他扔出去的手电在一个倒地的架子下面发出白森森的光，光线照射出地面上正在慢慢流淌的墨绿色液体。老刘低头横冲直撞，结果一头撞在房间最里面的架子上，头顶发出哐当一声闷响。架子微微抖动一下便静止不动了。老刘挣扎着翻过身依靠在架子上大口喘气。这时他感觉头顶阵阵刺痛，一股温热的液体从他的头上缓缓流了下来。他正想抬起手摸自己的头，背靠着的架子上突然滚落一个沉重的玻璃容器，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他的头上。一声闷响，老刘哼都没哼一声，整个人昏死过去。

  第二天一早，提前上班的老师骑着自行车晃晃悠悠地赶到校门口，随机被眼前的景象吓得从自行车上跌落下来。打更的老王像木偶一样倒挂在学校的大铁门上，他的一只裤脚勾在铁门上方的装饰尖刺上，脖子正好夹在两扇铁门之间狭小的缝隙里，脑袋无力地耷拉在拴紧铁门的粗大铁链上。他的脸因为窒息而变得青紫，灰蒙蒙的眼珠子从眼眶中顶出，恐怖地咧开的嘴角挂着一条干涸的口水印，整个人已经死透了。恢复理智的老师赶忙从口袋里翻出手机拨打了报警电话。当这名老师向警方慌乱地描述完现场情况，放下手机，这时他才注意到在铁门外侧一把生锈的长柄伐木斧被扔在学校门口的土路上。

  几天之后，老王的儿子，负责学校人事的小王老师在外逃的路上被警方截获，并以涉嫌猥亵未成年少女以及故意杀人等罪名进行逮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