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明灯(2)
时间:2009-12-12 作者:鲁迅 点击: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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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唏唏！”庄七光也陪着笑。 一个赤膊孩子擎起他玩弄着的苇子，对他瞄准着，将樱桃似的小口一张，道： “吧！” “你还是回去罢！倘不，你的伯伯会打断你的骨头！灯么，我替你吹。你过几天来看就 他两眼更发出闪闪的光来，钉一般看定阔亭的眼，使阔亭的眼光赶紧辟易了。 “你吹？”他嘲笑似的微笑，但接着就坚定地说，“不能！ 不要你们。我自己去熄，此刻去熄！” 阔亭便立刻颓唐得酒醒之后似的无力；方头却已站上去了，慢慢地说道： “你是一向懂事的，这一回可是太胡涂了。让我来开导你罢，你也许能够明白。就是吹 不要这么傻头傻脑了，还是回去！睡觉去！” “我知道的，熄了也还在。”他忽又现出阴鸷的笑容，但是立即收敛了，沉实地说道， “喂！”阔亭生气了，“你不是这里的人么？你一定要我们大家变泥鳅么？回去！你推 “我不回去！我要吹熄他！” “不成！你没法开！” “…………” “你没法开！” “那么，就用别的法子来。”他转脸向他们一瞥，沉静地说。 “哼，看你有什么别的法。” “…………” “看你有什么别的法！” “我放火。” “什么？”阔亭疑心自己没有听清楚。 “我放火！” 沉默像一声清磬，摇曳着尾声，周围的活物都在其中凝结了。但不一会，就有几个人交 “老黑呀，不对了！你庙门要关得紧！老黑呀，你听清了么？关得紧！我们去想了法子 但他似乎并不留心别的事，只闪烁着狂热的眼光，在地上，在空中，在人身上，迅速地 方头和阔亭在几家的大门里穿梭一般出入了一通之后，吉光屯全局顿然扰动了。许多人 这事件的中枢，不久就凑在四爷的客厅上了。坐在首座上的是年高德韶的郭老娃，脸上 “上半天，”他放松了胡子，慢慢地说，“西头，老富的中风，他的儿子，就说是：因 “是么，”四爷也捋着上唇的花白的鲇鱼须，却悠悠然，仿佛全不在意模样，说，“这 “我想，只有，一个。是的，有一个。明天，捆上城去，给他在那个，那个城隍庙里， 阔亭和方头以守护全屯的劳绩，不但第一次走进这一个不易瞻仰的客厅，并且还坐在老 “这办法太慢！他们两个还管着呢。最要紧的是马上怎么办。如果真是烧将起来……” 郭老娃吓了一跳，下巴有些发抖。 “如果真是烧将起来……”方头抢着说。 “那么，”阔亭大声道，“就糟了！” 一个黄头发的女孩子又来冲上茶。阔亭便不再说话，立即拿起茶来喝。浑身一抖，放下 “真是拖累煞人！”四爷将手在桌上轻轻一拍，“这种子孙，真该死呵！唉！” “的确，该死的。”阔亭抬起头来了，“去年，连各庄就打死一个：这种子孙。大家一 “那又是一回事。”方头说，“这回，他们管着呢。我们得赶紧想法子。我想……” 老娃和四爷都肃然地看着他的脸。 “我想：倒不如姑且将他关起来。” “那倒也是一个妥当的办法。”四爷微微地点一点头。 “妥当！”阔亭说。 “那倒，确是，一个妥当的，办法。”老娃说，“我们，现在，就将他，拖到府上来。 “屋子？”四爷仰了脸，想了一会，说，“舍间可是没有这样的闲房。他也说不定什么 “就用，他，自己的……”老娃说。 “我家的六顺，”四爷忽然严肃而且悲哀地说，声音也有些发抖了。“秋天就要娶亲… “那自然！”三个人异口同音地说。 “六顺生了儿子，我想第二个就可以过继给他。但是，——别人的儿子，可以白要的么 “那不能！”三个人异口同音地说。 “这一间破屋，和我是不相干；六顺也不在乎此。可是，将亲生的孩子白白给人，做母 “那自然！”三个人异口同音地说。 四爷沉默了。三个人交互看着别人的脸。 “我是天天盼望他好起来，”四爷在暂时静穆之后，这才缓缓地说，“可是他总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