肥皂
时间:2009-11-14 作者:鲁迅 点击:次
四铭太太正在斜日光中背着北窗和她八岁的女儿秀儿糊纸锭，忽听得又重又缓的布鞋底 他好容易曲曲折折的汇出手来，手里就有一个小小的长方包，葵绿色的，一径递给四太 “上了街？……”她一面看，一面问。 “唔唔。”他看着她手里的纸包，说。 于是这葵绿色的纸包被打开了，里面还有一层很薄的纸，也是葵绿色，揭开薄纸，才露 “唉唉，这实在是好肥皂。”她捧孩子似的将那葵绿色的东西送到鼻子下面去，嗅着说。 “唔唔，你以后就用这个……。” 她看见他嘴里这么说，眼光却射在她的脖子上，便觉得颧骨以下的脸上似乎有些热。她 “有些地方，本来单用皂荚子是洗不干净的。”她自对自的说。 “妈，这给我！”秀儿伸手来抢葵绿纸；在外面玩耍的小女儿招儿也跑到了。四太太赶 “学程！”四铭记起了一件事似的，忽而拖长了声音叫，就在她对面的一把高背椅子上 “学程！”她也帮着叫。 她停下糊纸锭，侧耳一听，什么响应也没有，又见他仰着头焦急的等着，不禁很有些抱 “借儿呀！” 这一叫确乎有效，就听到皮鞋声橐橐的近来，不一会，借儿已站在她面前了，只穿短衣 “你在做什么？怎么爹叫也不听见？”她谴责的说。 “我刚在练八卦拳〔２〕……。”他立即转身向了四铭，笔挺的站着，看着他，意思是 “学程，我就要问你：‘恶毒妇’是什么？” “‘恶毒妇’？……那是，‘很凶的女人’罢？……” “胡说！胡闹！”四铭忽而怒得可观。“我是‘女人’么！？” 学程吓得倒退了两步，站得更挺了。他虽然有时觉得他走路很像上台的老生，却从没有 “‘恶毒妇’是‘很凶的女人’，我倒不懂，得来请教你？——这不是中国话，是鬼子 “我，……我不懂。”学程更加局促起来。 “吓，我白化钱送你进学堂，连这一点也不懂。亏煞你的学堂还夸什么‘口耳并重’， 学程在喉咙底里答应了一声“是”，恭恭敬敬的退出去了。 “这真叫作不成样子，”过了一会，四铭又慷慨的说，“现在的学生是。其实，在光绪 “对咧，真不如统统关掉的好。”四太太糊着纸锭，同情的说。 “秀儿她们也不必进什么学堂了。‘女孩子，念什么书？’九公公先前这样说，反对女 “对咧，男人都像了和尚还不够，女人又来学尼姑了。” “学程！” 学程正捧着一本小而且厚的金边书快步进来，便呈给四铭，指着一处说： “这倒有点像。这个……。” 四铭接来看时，知道是字典，但文字非常小，又是横行的。他眉头一皱，擎向窗口，细 “‘第十八世纪创立之共济讲社〔４〕之称’。——唔，不对。——这声音是怎么念的 “恶特拂罗斯（Ｏｄｄｆｅｌｌｏｗｓ）。” “不对，不对，不是这个。”四铭又忽而愤怒起来了。“我对你说：那是一句坏话，骂 学程看了他几眼，没有动。 “这是什么闷胡卢，没头没脑的？你也先得说说清，教他好用心的查去。”她看见学程 “就是我在大街上广润祥买肥皂的时候，”四铭呼出了一口气，向她转过脸去，说。“ 我呢，从他们看起来，自然也怕太噜苏一点了罢。我一气看了六七样，都要四角多，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