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10)

    岂知，那自号杏雨轩主的老者居然置若罔闻，头也不会地径自去他的杏雨轩了。

    留下三人呆呆的愣立当场。

    “江湖这人从不失信，可今天……”冷梧桐有些坐立难安。

    “老天爷保佑他倒八辈子霉才好呢！我再也不想理他了。”玲珑气结，委屈得快要哭出来了。

    “我们都没有仔细去想，其实，在中间恐怕有什么蹊跷。他的词好像好像写得是这里，他好像要说明什么事，但最终却什么都没有说，那么，这中间隐藏着什么呢？”柳永絮蹙眉深思，与其说是和大家讨论，还不如说是自言自语。“秘密！”玲珑脱口而出。

    这两个字立刻让三人的精神都振奋起来了！大家都很快掏出自己那首词来，放到桌上仔细琢磨。这一琢磨，竟然发现给三人的词虽大同小异，但却各不相同。柳永絮那一首里有“初问柳”，冷梧桐那首里有“疏坠叶，寂芳丛”，玲珑那首里有“小池微漾水朦胧”。说到这句了，玲珑恐她俩不解，急忙解释道：“其实江湖大哥总是叫我朦胧的。他说我小毛丫头，什么都不懂，看事物总是朦朦胧胧的……”可是，这嵌不同的名字，总有一个共同的主题啊？除了字面意思，她们实在想不透其间蕴含着怎样的秘密，一时间三人都懵了。

    月上中天，杏雨轩主独立寒秋，心中的感觉丝毫不比她们三个轻松。一个巨大的秘密藏在心底，很多年来，他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常常在月夜无眠时，对天轻语：“绿娴，我做得可对？”绿娴已然永远无法给予他答案。他最后悔的是当初没有阻止她入宫。他只想皇上能给她荣华富贵，能给她无上的尊荣，却不曾想到那个没用的皇上居然保护不了自己的老婆和孩子！她天真地以为，有自己在身边皇上会有所作为，却想不到后宫残酷的争斗倾轧，是自己所应对不来的，末了，只有白白赔上自己年轻的生命！也葬送了他一世的痴情。她最终将产下的孩子托付给他，他该给他一个怎样的未来？他一直以为，远离功利，远离权谋，简单快乐地过一生是最幸福的。为此，他满腹经纶，不世武功，都没有好好教授于他，只教他些最粗浅的文字和武功，希望他像普通人一样，平凡温暖地过完这一生。孰知他天赋聪颖，且勤奋好学，不几年的功夫，文笔已在市井广为流传，且江湖上也是赫赫有名！皇上总不远血脉流落民间，但他从不曾告诉他江湖就是皇室的后代。或者，做一个帝王，天生就是要承受孤独，习惯孤独的。他从小给他创造了孤独，制造了孤独，但他不知道给他今后的人生该怎样选择。唯其一点，这孩子的个性好像受自己的影响颇深，看到刚才那三个女子，他蓦然又想起年轻时的自己！名缰利锁，情字误人，哪如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过得开心？可惜这孩子永远不明白我这份苦心！他不由叹了口气。

    江湖怀着一种无以名状的心情，推开了杏雨山庄的大门。出乎他意料的是，找遍了山庄的各个角落，都没有三女的影子！终于在最幽僻的地方看到了执竿垂钓，却凝神沉思的叔叔，这数十年来偌大的杏雨山庄唯一的主人。“叔叔，我回来了！”久别重逢的喜悦早驱走了当年的不快！叔叔的目光里竟有了他渴望已久的父慈母爱！“你就是今日的江湖？”他依旧保持垂钓的姿势，说话波澜不惊。

    “是的，叔叔。不管我是谁，我都是当年您跟前那个不太听话的孩子！这十年的江湖漂泊，十年的人生磨砺，使我明白了您当年的那份苦心，可人在江湖，不是想收手就能收手的，等我做完眼下几件大事后，就陪您来打渔砍柴。”他恳切地说。有时男人与男人的交流不需要很多，几句话就足够了。“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江湖是俗世，俗世也是江湖，能抽身出来是好，身不由己了，也就擅自珍重吧”杏雨轩主摇摇头，幽幽叹了口气。

    “你把她们都打发走了？”杏雨轩主忽然想起这件事来，回过头问道。

    “那三个女子？我没有见着啊？”江湖奇怪。

    “不好！”杏雨轩主急忙跳起身来，“你昨天没有派一个女子将她们接走？”

    “我在办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昨天还在路上。”忽然，他想到耶律青城那意味深长的话，和她那表情很复杂的笑，心里不由叫苦，“叔叔，此刻她们恐怕已经落入番邦之手。”

    柳永絮三人随那女子上了马车。玲珑嘴快，忍不住问：“江湖大哥他人在哪里？”

    那女子温柔浅笑：“姑娘先别着急，一会儿就到了。”

    冷梧桐却冷眼横了那娇娇媚媚却下人一般的女子一眼，心里有气，也不知今后这辈子到底招惹了多少个女人！

    柳永絮隐隐觉得不妥，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妥。她试探着问：“姑娘可知道他自己为什么不来杏雨山庄？”

    “小婢是受家主吩咐来接三位贵客，江湖的事，奴婢也不知道。”

    “你主人是谁？”玲珑这时也不禁有气。

    “家主没有吩咐，奴婢不敢说。”那女子低眉垂首，面有难色。

    “管她是谁，见了不就知道了？”冷梧桐面凝寒霜。虽然她也隐隐觉得这事不妥，可就是想会一会这个能把江湖勾引到身边的女人！

    柳永絮沉吟，“我怎么也看不出那首词除了分别嵌有我们三人的姓字外，还有什么秘密可言？”

    “柳姐姐，省省吧，别再为那个破词费神了！一会儿见了大哥一问，不就全明白了？”玲珑打着呵欠劝道。

    为这首词，三人几宿不得好睡了。

    马车在一处建筑甚为气派的门庭前停下。玲珑第一个跳下马车，“没想到这僻远的小地方还有这么好的宅院，大哥真会享福！”边说边拉了那女子的手嚷着要见大哥。三人被那女子带到一处陈设讲究，布置雅致的房间，随即有人献上香茶。那女子说声：“三位请稍宽坐，我这就回复家主。”就关门走了。

    三人等了一顿饭工夫，还是不见江湖前来。不止江湖没来，就是那个家主，包括下人，也没再见着一个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