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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课年代

       讲台上兴味盎然讲着,讲台下兴味索然的听着。
      “两直角边的平方和等于… …”腰间一震,摸出手机,按了几下,回了信息。
      “两直角边的平方和等于… …”腰间又一震,摸出手机,按了几下,轻语了几声。
      “两直角边的平方和等于… …”
       一堂课,稀碎稀碎的结束了。
 
       “明天,谁要还是用金属,塑料文具盒来上学,就自己从窗户扔出去,一天天的,不是掉地下,就是掉地下的,噼了叭喳的,没一会儿消停。”说完,夹起书走了。
      教室里静了几秒,就炸了锅,几个男生开了窗户,做着要把文具盒扔出窗外的姿势,女生敲打着书桌,吵嚷着冷。突然教室又静了,刚走的老师站在门口,盯着站在窗户旁的男生,眼神象通了电的电炉丝,穿透镜片,火辣辣灼热着,正伸着兰花指,探出窗外一半身子男生的脸。
       “明天起,自习课延长一小时,五点半放学。”
       “收费不?”最后一排一个男生弱弱的追问了一句,本已瞪圆了眼的老师,眼睛又大了一圈。
       太阳西下,三十六个学生的教室里懒懒的,没一点生机。
 
       小学时全票通过当班长的日子,在丫头身上再没出现。
       初一第一次班干部选举,班长是教务主任的儿子,团支书是刚转来的三班班主任的女儿,只有班副没弄清是啥来头。
       学生的察言观色能力是惊人的,老师对谁另眼相待,那怕只是一个眼神,也会马上百分百领悟。当选的小吏们占了班级一半人数,剩下只是些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贫民。从孩子在班级的职务和待遇,大至上就能分析出家长可利用价值程度的高还是低。
      怕丫头失落,一劲的安抚她,人生无常,学校更无常,小学时招人待见,不见得初中就招人待见,要弄好心态,只要学习好了,就啥都好了。她却没心没肺的只听着歌。
      没想到的是,丫头竟没沦落成贫民,当了生活委员。为了回报老师的恩典,办了张购物卡,心惊胆颤地递上去,老师还算给面子,没闲少,象收卷纸一样,收了。
 
       一班的班主任,下午自习课延长了一小时,校长在早会上表扬了她,说什么人心斋厚,为学生放弃自己的休息时间,为人师表,堪为楷模。但校长不知道这一小时,是每个学生被迫每天花五十元得来的。那老师,本不想张扬,被校长这一说,骑马难下,弄得全校,全家长都知道了,背后的好话,坏话也都传了出来,只好退了钱,象征地补了几天,又正常放学了。
 
       丫头回家把一张抄来的收费单扔了过来。乱麻麻的一页,家校通的钱,卷纸的钱,桶装水的钱,午餐的钱,班费的钱,校服的钱,班服的钱…  …
        校服一套,班服又一套,想破脑袋,也没想明白,这两套在啥时换穿才不会错。
        微信,QQ满天飞,早已不知短信为何物的年代,不知为啥只钟爱每月十元的家校通。每天,除了骗钱的短信,就数老师的短信多,今天讲的什么,让孩子弄懂,明天要讲什么,让孩子弄清,家长象副班一样,被支的团团转。物超所值的家校通。
       家里做的饭不让送,小饭桌的饭不让吃,只能吃学校统一订的快餐,除了鸡腿,就是鸡排,把孩儿们吃得肥头大耳,象上了化肥的庄稼。偷偷给孩子带点吃的,再把快餐带回家,给打小吃咸菜长大,早已百毒不侵的孩儿爹尝尝肉滋味。
 
       那个团支书,不知乍的,瞅丫头就是不顺眼,若老师夸一句,或别的同学跟她近一些,就不得劲。一次,丫头让前座别总回头,团支书却怪她先说话,要记过,好性子的丫头实在是没忍住,猛的一推书,冲她一瞪眼,
       “你看着啥了,你听着啥了。”
       团支书一怔,头一回遭人顶撞,没适应,缓了一回,回了神,也算反应快,忙笑着把丫头拉着出了教室,在门口拉着她的手,说咱俩也没矛盾,别这样,让同学笑话,丫头本就没心没肺,转身也就忘了这事。
        没过半个月,团支书又起刺,挑拔别的同学,别跟丫头玩,她是团支书,初一下学期开始入团,班里的小吏,贫民们那敢得罪她,自然就离丫头远了,弄得丫头下课时,是一个人,放学时,也一个人,反倒是那个班副,有事没事的,跟她近着。
 
        一次,丫头的闺蜜跟她说,“你知道班副的手机屏保是什么?”
       “什么?”
       “你的样子,开运动会时他偷拍的,你准备怎么回应?“
       闺蜜笑嘻嘻的看着丫头,丫头莫名地看着她,
      “回应?回应什么?”
 
       期中考试成绩下来了,不是一般,是很一般。
       第二天,班主任的跟班,团支书的娘,挨个学生家长打电话,传着老师的旨意,说本次考试的前十名,要进行补课,好更快更好的提高学习成绩,这机会难得,别的学生想参加,还不让呢。
谁会不同意?谁敢不同意?
       老师让跟班问班副参加不,全校第五名,全班第一名的班副摇了摇头。
补课日子定了,就明天,补课费也定了,周六,周日,一次两节课,一节课二小时,一小时一百块,丫头恰好在十名之内。
        不知她上课时讲的内容跟补课时讲的会不会弄混。
 
        六点起床,边背着英语,边吃着早点,六点半,丫头拍了一下还迷糊的我,就走了。晚上六点我回来,丫头早在书桌上奋战,一张一张的卷纸,没完没了的作业,十点能洗上脸就算早的。周六周日补课,周而复始,问她累不,丫头,抬起头,笑了。
       当了一辈子人民教师的孩她奶,常常捶胸顿足的懊悔,说自己没赶上好时候,那时若象现在有这么好的政策,可以多上几年班,再晚几年退下来,凭自己大半辈子的人际关系,也不至于让丫头在学校有如此的际遇。无奈,只好让丫头客观上放弃,主观上努力了。天天盯犯人似的盯着丫头学习。
        趁孩她奶去买菜的空,偷偷的让丫头玩会僵尸,看会哈里波特,听见开门声,慌不迭的,关电脑,又扑到书桌上学上了。
       一张卷纸还没答完,另一张又发了下来,老师很忙,忙得只有时间发卷,没时间判卷,而我的智商,早已解不了初中的题,只好从网上一点点地找答案,自己理解了,再讲给丫头。一个学期下来,七门学科,丫头还糊里湖涂,我却已天文,地理无所不知了。
 
        期末考试下来了,跟期中不相上下,特别是教数学的班主任,数学的成绩还不如没补课时的期中成绩。于是老师急了,开了誓师家长会,宣布寒假接着补,放假第一天就开始,连续二十五天,补课人员大增,想补的都可参加,人数一下增至二十多名。坐在丫头的书桌前,翻来覆去的用十个指头算着补课费,等算明白了,脸也白了。
        正映着讲台上被窗外太阳底下的光辉照得赤红的老师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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