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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的寄居地

2015民生散文选本(全文在线阅读) > 青春的寄居地

    邝美艳

    搬离那天,朋友开着车来帮我。我在宿舍早早清理好了东西,尽管已经舍弃了一些东西,还提前陆陆续续搬离了不少东西,但真正搬迁那天,我还是发现自己的东西多得难以置信,密码箱,背包,书籍,衣物,被子,枕头,桶,盆……像过去十年的时光,倾洒一地。

    我挎着肩包在20多平米的宿舍里里外外走了两个来回,我不知道自己想试图寻找什么?抑或想挽留点什么?

    我现在住的是两人间,进门靠墙各摆放着一张席梦思,后面是阳台,洗手间、浴室独立分开,宿舍内液晶电视、空调、风扇、热水器一应俱全,毋庸置疑,这是我这些年待过最好的一间宿舍。

    这些年,我一直在工厂辗转,过着集体宿舍的生活。10年前的一个下午,我提着一个蓝色行李袋和一个黑色小背包,跟着校友一起被带到一栋斑驳破旧的楼前,男生们止步在一楼,几个女生被一个一身保安制服的女舍监带到三楼,在一个靠边的房间停下,那个女舍监从一大串钥匙中拎出一把钥匙,娴熟地打开了房间,推开房门的一瞬间,一股温热、混杂的气息迎面扑来,多年后我发现每间集体宿舍的气息是一样的,那是一群人的混合体,那股气息含混不清,却熟悉无比。

    进门的下铺躺着一个正熟睡的女孩,估计天气太炎热,床沿上围的蓝花布没有拉上。她只穿了一条薄纱般的睡裙,在熟睡中近乎脱落。突然的响动显然惊扰了她,不过睡意正浓的她仅翻过身又继续睡去。刚从学校出来的我一下涨红了脸,不敢再看第二眼。倒是那个女舍监,熟视无睹,转身,指着我说:“来,你就住这间。”

    昏暗狭小的空间摆放了六张锈迹斑斑的铁架床,除了空置的床铺,其余的床铺均围着花花绿绿的布,隔出一个个算是独立的空间。床底、走道堆满了杂物,行李袋、纸箱、鼓鼓囊囊的蛇皮袋、塑胶袋、折叠小桌、锅碗瓢盆……人只能侧着身子勉强通行。那端一扇摇摇欲坠的门通向后面的小阳台,袖珍不已的小阳台还硬是被隔出了一个洗手间和浴室,里面的墙壁和地板已辨不清颜色。

    那天提着行李的我站在拥挤不堪的宿舍内局促不安,不知所措。这些年几乎每搬入一间新的宿舍,那种感觉我都要重温一遍。后来,我在宿舍中也看到许多新搬进来的室友,她们和我一样起初谨小慎微,小心翼翼,除了那张空着的床,她们的行李都尽量搁置角落、床底,不占据其他的领地,住久了,混熟了,才慢慢坦然起来。直到某一天一位室友搬离,她才理所当然地占据某个柜子或某张桌子。

    有时也不得不佩服自己惊人的适应能力。我很快也从地摊淘来了一块碎花布,在站不直腰的上铺圈起一个属于自己的空间。每天下班回来洗漱完,爬上床,拉上花帘子,掩耳盗铃的躲进属于自己的空间,底下聊天声、洗漱声、拖鞋的“啪嗒”声不绝于耳。

    斜对面下铺的小不点正处于热恋中,男友是品质部的,他常常趁人不注意悄然闪入宿舍,然后两人躲在花帘子后面,悄无声息,只有一大一小的两双靯散落在床前。

    更不可思议的是宿舍居然有老鼠,常常睡至半夜,一个滑冷的物体从脸上“嗖”地过去,我“腾”地从睡梦中坐起,惊魂未定的我,许久不敢睡去。同去的校友被分在另一间宿舍,被宿舍不知名的虫子咬噬,刚开始只是小红点,随后红肿,最后溃烂,惨不忍睹。

    我坚持苦撑了半年,最终离开了那家工厂。

    隔年辗转到东莞一家台资企业,园区很大,环境怡人,宿舍区与厂区分开管理。宿舍楼均匀排布,每栋五层,分为A、B、C、D栋。每间宿舍是崭新的,雪白的墙壁,光洁的地板,里面除了五张上下铺的铁架床,还配有一张书桌,一张凳子,每人一个小柜子。

    如果说上一家工厂的宿舍是三不管,那么这里则管到家了。宿舍的一切沿袭军事化管理,被子须叠成豆腐块,统一朝向门,枕头摆上面;靯子统一摆放在床底,成一条直线;杯子、牙刷、毛巾、桶、盆均统一摆成一条直线,包括牙刷的朝向。每一样物品都像标本一般放置。甚至阳台上的两根晾衣竿,也细分明确,里面那根稍矮的悬挂内衣、内裤、毛巾,外面那根稍高的晾晒上衣、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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