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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的寄居地(2)



    遇上广东的回南天,或者阴雨绵绵的季节,空气中似乎能掐出水来,挤挤挨挨的衣物都干不了,工衣、裤子索性将就多穿两天,唯独内衣内裤不能将就,那些天,一宿舍的人都在抱怨再这样下去,内裤都没得换了。睡上铺的小妹子,首先坚持不下去了,率先将内裤提进了宿舍,挂在蚊帐杆上,希冀着能快点干。谁知内裤还没干,隔天的罚款单倒是到了,气得小妹子直骂娘,“靠,太狠了吧,100块,这得买多少条内裤了。”很长一段时间她那条印着可爱小猪的内裤,被我们戏称为“室内最贵内裤。”

    除了夏天的早晨,宿舍每天早晚统一开、关灯,冬天的早晨6:50分准时开灯,每天晚上23:00准时熄灯,雷打不动。那会我们宿舍刚好靠近走道的电闸,每晚临近23:00,伴随一串清脆的高跟鞋声音,“啪,啪”两声,电闸总开关被舍监毫不留情地合上。紧接着引发了各宿舍的一阵骚动,漫骂,甚至诅咒。正举着水淋淋的衣服准备悬挂的;对着镜子涂着廉价护肤品自我陶醉的;泡了一大碗泡面正准备好好享受的;从外面小店租来的言情小说正看到精彩处……都被这“啪,啪”两声打断。更绝的是靠门下铺的林妹妹,她书没读多少,眼睛却提前近视了,她是偷偷配了副隐形眼镜才混进这间工厂。她正对着床边的镜子取隐形眼镜,刚取了一只,另一只正伸手睁大眼睛要取,结果就漆黑一片了,气得她咬牙切齿。那晚,她的隐形眼镜一只泡药水里,一只躺眼睛里。

    也是在那几年,我们将猫头鹰的一身本领练就得炉火纯青,常常摸黑洗衣服、洗漱、吃泡面、爬上铺,娴熟无比。当然,林妹妹连摸黑取隐形眼镜的本领也练就了。

    工厂的集体宿舍按职位的不同分为十人间,六人间,四人间,两人间,单间。管理人员多住两人间或单间,职员级多住六人间或四人间,员工基本住的是十人间。20多平米的房间蜗居十个人,打个夸张点的喷嚏估计唾沫都会溅到邻床的舍友,可以想象,这样的一间宿舍几乎每天都在上演一出鲜活的生活剧。

    男生宿舍常常被曝出打架斗殴事件,轻者打得鼻青脸肿,重者打得住进医院,宿舍楼下的通告栏几乎每隔一天就要张贴一张通告处罚单。女生宿舍看似相安无事,但私底下也是激流暗涌,明争暗斗。

    我初分在403宿舍,宿舍原本住着8个人,我刚搬进去第一天,我就发现这8个人分两个派别,且暂定义为元老派和新进派。元老派,顾名思义是宿舍元老级人物,她们在这间宿舍住了两年以上,她们霸占着宿舍的有利位置,她们可以在宿舍旁若无人地大声喧哗。新进派是年初才陆续搬入的,她们看不惯元老派的作风,但她们敢怒不敢言,只在背后骂骂咧咧。两派别平日互不侵犯。眼下,我的加入一下影响到了两派别的实力,所以当我客气地和他们打招呼时,两派均对我客气了几分。我对派别不感兴趣,但我希望自己在这间宿舍愉快地度过每一天,所以我两派均不得罪,谨慎客气,保持距离,倒也让我在夹缝中幸存。

    一天下班回来,宿舍唯一空置的床铺多了一个人。她烫着一头卷发,正坐在床上对着一面小镜子夹眉毛,她不像我那样谦逊,不主动和舍友打招呼也就算了,她还大大咧咧地将自己的东西挤占了元老派和新进派的位置,颇有几分主人的架势,这让两派很不爽。出乎意料地一直不相往来的两派奇迹般地站在了同一战线上。

    新来的女孩名叫刘梅梅,东北人,身材高挑,五官精致,每天略施脂粉,同样一件工衣穿在她身上青春靓丽。但她每天在宿舍出入都是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这让两派更是羡慕嫉妒恨。每天一回到宿舍就开始怦击她,恨不得用唾沫将她淹死。

    很快,睡刘梅梅上铺元老派的朱,她姓朱,大家都直接简称她为朱,她也不忌讳,不过她是一个火爆脾气。她很快发现了一个惊人的秘密,刘梅梅每天回来并不洗澡,而是简单洗漱后直接换睡衣躺上了床,11月的广东还是有些热度的,她居然几天不洗澡,这一下子让所有人抓住了她的把柄。

    她们在宿舍再见她时,都会“哼”一声,然后捏着鼻子走过,起初她有些愤怒,不过很快她就不以为然了。她知道这些女人不过是嫉妒她而已。

    自从她来工厂后,她就成了工厂一道亮丽的风景线。当然,也引来了车间管理人员的侧目,没多久她就和她们的课长打得火热。那个组装课长恰好也是黑龙江人,一年四季戴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平日讲话声音嘶咽,但在流水线上吼起人来绝对浑厚响亮,底下的人当面都叫他“课长”,背后都称他“土匪”。我和同事去工厂的小人工湖散步,好几次见他们一同下班,去附近的湘菜馆吃饭,然后去附近的酒吧蹦迪,几乎到深夜才满身酒气地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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