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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历史一个个面孔

    去坎贝拉的战争博物馆那天,门外有纪念仪式在彩排。隔天是纪念日,纪念那些在过去几场战争中死难的澳大利亚士兵及平民。纪念日选在11月11日,那是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终战日,今年恰是九十周年。士兵们庄严敬礼,旗帜徐徐飘起。远望出去,背景是澳大利亚国会大厦。两座建筑同处在城市纵轴线上,各据山丘,中间有纪念碑和大树列队的笔直大道连接,号角的哀歌在它们之间的冷空气里回荡。

  战争博物馆里的介绍短片,力求做到“Everyname has a story(每个名字都有一个故事)”。那几天短片播的是“一战”期间,一个十四岁澳大利亚少年虚报年龄,加入军队,到欧洲参战,年纪轻轻就客死异乡的故事。每一次纪念日都会挖出不同死难者的真实故事,尤其是那些普通小兵士,那些“历史书”不会刻下他们名字的人。

  九十多年前的事了,如果没有一个个真实面孔,大概谁也不会记得那么真确。所以第二天上午乘船游悉尼海港时,原住民船长说上午11时是“一战”终结的正时,他会把船停下来,静默一分钟,希望我们也参与,我听到时一点不意外。战争,或者说对战争中死难者的追忆是澳大利亚国民心理中重要的一部分。或许对他们来说,战争不是一个抽象名词,而是一个个年纪轻轻就死去的面孔。于是在悉尼大桥与悉尼歌剧院之间的水面上,在轻微摇晃的船上,我也静静地遥想着那一场场陌生的战争。

  “一个很舒服的晴朗的初春早晨,风还有些冷,走在路上的行人依然穿着大衣。昨天是星期天,明天是春分假期,两个休假日之间,或许你正想着,但愿今天能请假,但是很遗憾,因为种种原因,你不能请假。所以你和平常一样起了床,洗了脸,吃了早餐,穿上西装走向车站。而且和平日一样搭上拥挤的电车去上班。那是没有任何不同的早晨,看不出任何不同,只是人生中的一天而已。直到五个变过装的男人,用磨尖的伞尖将装有奇怪液体的塑料袋刺破……”

  这是村上春树的《地下铁事件》开头的其中一个段落。最平常不过的一天,最普通不过的人,却在一场恐怖袭击事件中永远改变了生命轨道。他或许也认为,那一次奥姆真理教对东京地铁进行沙林气袭击事件,如果没有留下具体的面孔,真实的故事,人们会把它当成是又一桩新闻事件,慢慢抽象化成一个名词而已。村上春树说在采访过程中,拨出许多时间在被访者的个人背景上,是不想让一个个最“普通”却又活生生的人,只成为“许多受害者当中的其中一个没有面孔的人”。

  本地女律师在孟买的恐怖事件中遇害,好些人说因为这次事件才切身感受到国际恐怖主义的震撼,因为首次有本地人在国外的恐怖袭击中死亡,受害者不仅是一个数字,而是一个有名字、有亲人、有期盼、有喜怒哀乐、有故事的真实面孔。

  或许我们的博物馆、我们的历史中应该有更多名字,更多那些寂寂无闻者的名字,让我们再听一听那些名字后面的故事,让我们有机会为他们默哀,让历史更加真实。



    作品集林仁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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