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我十八岁的女儿(3)

　　一周之后，你出院了，但是你始终没有开口说话，我也一直在纠结应该怎样跟你有效沟通。

　　终于有一天，我听到你的屋里有动静，我悄悄的走进去，你竟然在唱歌，但是，再也不是以前那种清脆似铃的声音了，而是很沙哑很沙哑的声音，你不断尝试着往下唱，唱着唱着哇的一声就哭了，我跑过去抱住你，你是哭的那样伤心和绝望，就像一只受伤的小鸟撕心裂肺的想要飞，却始终跌倒在地上。

　　你妈妈问我，时间长了，这会不会造成心理疾病，我说不会，我真的不敢去想，因为最近几天，我能想到的所有不好的事情都发生了，可我却无能为力，想到了又怎样呢？难道这就是现实发展的自然规律吗？

　　终于有一天，你突然问我，我不能唱歌了是吗？虽然有些沙哑，但是我能听得清。我笑着跟你说，医生说了，只是声带受损，慢慢就会恢复的，需要保养。当然了，这是往好的方面去想，因为我只是想让你的心先静下来。很庆幸，你接受了这个解释，我跟你妈也松了一口气，我知道，其实你没有放弃，因为后来我经常听到你一个人在屋里哼哼，我知道，你也曾幻想有一天早晨起来，一个懒腰之后，突然发现嗓子不哑了，突然又能唱歌了，即使现实如此了，但是我们还是心中充满了幻想和希望。

　　这件事后，我知道，你能成长一大截，成长就是残酷的。虽然这件事的发生对你对我都是非常残忍的，可是事物发展有其两面性，至少你学会了更好的辨别是非。

　　接下来，又有一个难题出现了，你不能学音乐了，那么考高中就只能通过文化课了，我只能告诉你，因为你的声带恢复要很长时间，也许要几年时间，所以暂时以文化课为主，音乐课为辅，先考上高中再说，我跟你说，你的文化课学的不多，所以在剩余的一年多时间里，必须要比一般人更努力，如果你能在这么短短的时间里考上高中，我相信，所有的老师和同学都会对你非常敬佩的。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这番话激励到了你，或者你真的很聪明，竟然真的考上了重点高中。当然，初中时间里，你再也没有谈恋爱。事后你幸灾乐祸的对我说，初中生恋爱一定要大力推扬，因为如果他们不浪费时间谈恋爱，我就不会超越他们！

　　高中来了，此时你的声带表面上已经好了，你说话清晰的多了，但是唱不了高音，因为那样会损坏你那脆弱的声带。不过，你已经释然了。

　　你上高中之后曾主动答应我，有了初中时期成功的经验，高中期间不谈恋爱，先把学习搞好，考上大学之后再说，当时来说我很欣慰，一次重大的遭遇过后，挺住了就是英雄，挺不住就是狗熊。

　　可是，你还是恋爱了，在高中！

　　你没有实现你曾经答应我的，不过，你把那男孩带到了家里，那男孩很清秀，一看就没怎么见过世面，很老实，我跟他谈了很多，都是我在说，他在听，你知道吗，你爸我当年跟你一般大的时候，也是别人说，我在听，所以这个男孩全程不怎么说话，一直点头让我很舒服，我看到了当年自己的影子，所以我当时原谅了你的食言。因为我知道，太美的承诺因为太年轻，所以最好不要做没有把握的承诺。

　　那男孩曾经答应过我，你们在一块只会互相促进学习，不会发生肉体上的接触，牵手都不会。我看这孩子挺老实，跟我当年一样，就相信了他。

　　可是，他竟然让我失望了，你问我怎么知道你们牵过手，我是从他朋友圈看到的，你俩玩个自拍脸都贴一块了，还差手吗？

　　所幸的是，高中你的成绩一直很稳定，考重点大学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日子一直很平静，直到有一天晚上，还有两个月就要高考了，你突然回家了，一进家门，你就哭了，哭着跑到我怀里，嘴里一直呜咽着说着什么。我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我相信一定跟你交往的男孩有关，心里隐隐的不安。这一幕我也曾想过会发生，但真的发生了，还是挺突然的。

　　待你不哭了，渐渐平复了，你跟我说，你男友出事了，被车撞了，断了一条腿，他是给你去买冰淇淋，过马路时发生的，你还说都怨你，偏要吃什么冰淇淋，还说他残废了。说着说着就又哭了起来。

　　并不是你受到了伤害，我有一丝侥幸，但是，这对你来说，一个处世未深的小姑娘来说，我最害怕的就是你感情用事。

　　真的是怕什么来什么，你刚不哭了，就开始说他对你的好，既然他这样了，你也不参加高考了，工作挣钱愿意照顾他一辈子，希望我成全你俩。我知道你现在说的一切一切在未来都不会发生，因为即使我不阻止它发生，现实也会阻止，但是就对现在的你来说，一意孤行，感情冲昏了头脑，根本什么听不进去，我要是当时反对你这样做，估计以你的性格，当场就离家出走了。

　　这事不能急，得慢慢来。第二天，我陪你去看他，手术之后还在昏迷中，一条腿已经没了。后来见过了他的父母，他的父母现在还不知道为什么会出车祸，只是处在悲伤之中。而且看得出，他的父母还不认识你，不知道你是他女友，这让我有一些侥幸。你又哭的不成声了，你死活说要留下来照顾他，我把你强制拉走了。我能看到你当时愤怒的眼神。

　　回家之后，你一个人跑回自己的房间把门锁起来，离高考还有不到两个月了，老师也一直打电话催你回去上课，在我看来，即使你回去了学校，跟呆在家里是一样的，根本学不进去。

　　我只能这么做了。我去你的房门前，跟你说，我答应让你去照顾他，但是有个规则，你可以先照顾他一个星期，然后必须回去上课，时间也是一星期，这两周过后，剩下的决定权交给你。你答应了。

　　后来事实证明，也许只能这么做，既能让你死心，又能让你回去学习，这是一个关于现实的游戏。

　　过了一天，我陪你去了医院，我见到他父母说，我女儿跟你们儿子关系特别好，而且你儿子对我女儿帮助很大，所以希望你们给她个机会，让她照顾你儿子一个星期，满足她的心愿。当时他的父母还不同意，说耽误孩子学习什么的，我很坚持，我说，就一个星期，你们什么都不用做，跟她说怎样去做，让她做就好，正好我的女儿以后想学护士，也正好先实习一下，光学习不实践可不行，最后他的父母同意了。

　　然后我就跟你说，如果他们问你未来想做啥，你就说护士，然后什么事也都要抢着做，尽量不要让他的父母动手，你同意了。

　　事实证明，我是对的，一个星期后，你回去学习了。

　　我知道，你当时虽然答应我照顾他一个星期，但是其实心里是想照顾更长时间的，因为你的年轻，所以你的心里有一股热血冲动，但是，你没受过苦，是不知道苦有多苦。事实就是现实，你从小也算在优异的环境中长大，脏活累活都没做过，没照顾过病人，没睡过病床，没端过屎和尿，光有一腔热血是不行的，我知道你肯定坚持不住，换做任何一个你这个年纪的人，都不会坚持得住，我之所以给你一个星期的期限，是为了给你找个台阶下，这样不会进退两难。你期间有几次给我打电话，我能听得出你想放弃了，但是我没有让你回来，因为时间还不到，除了信守承若，还有就是你要对你冲动之后说过的话负责，虽然这样做让我很痛苦。

　　一周之后，你就回学校去学习了，后来再也没有提照顾他的事，只是偶尔去看看。

　　一个月后，你参加了高考，明天就出成绩了，自从车祸发生之后，你的成绩一落千丈，几次模拟均不理想。你班主任曾找到我，说你心思根本就没有放在考试上，这么多年的努力，不能功亏一篑。

　　离高考前一个星期，我找到你，跟你谈了很多，我很庆幸你能听的进去，我能感觉你有了觉悟，人也精神了起来。还有一周了，我觉得再复习也没用了，虽然你在拼命的看书。

　　明天就出成绩了，你也18了，我希望不管有什么样的结果，你都能接受，从你出考场的时候，我看到你脸上有些阴霾，但这并不代表结果，因为一切都只是全新的开始，你的未来将会是崭新的一天。

　　当我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