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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藏祸心(3)

银花娘陡然间全身都凉了,失声道:“你……你难道竟不是……不是他……”

她从唐家的禁地,那从来严禁外人进去的石屋中将这人带出来,她亲眼瞧见那地方的警备那般森严。

她实在做梦也没有想到这人竟会不是唐珏,直到此刻为止,她简直丝毫也没有怀疑过。

这人若不是唐珏,又会是谁呢?他又怎会对唐珏和金花娘的事,知道得如此详细。

银花娘瞧着他,只觉一颗心不断地在往下沉,颤声又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这“唐珏”悠悠道:“你纵然是世上最狡猾的人,也永远猜不出我是谁的。”

他终于缓缓掀下了那丑恶的面具,露出了他的脸来。

这实在是张不可思议的脸,这张脸无疑足以令天下大多男人都为之嫉妒,天下大多女人都为之动心。

任何人都很难从这张脸上找出一丝瑕疵来。

这张脸上,虽然有一条不算短的刀疤,但却非但没有令人觉得丑恶,反而更添加了他的男性魅力。

银花娘疯狂般失声大呼了起来。

“俞佩玉,怎么会是你?……怎么会是你。”

她只觉自己的心,一下子就沉人了无底的黑暗深渊里。

俞佩玉嘴里带着丝嘲弄的微笑,淡淡道:“想不到吧,这也怪你运气不好,竟会在俞佩玉面前造俞佩玉的谣言,否则你无论在谁面前骂俞佩玉,那人只怕都会相信的。”

银花娘却似已骇呆了,全未去听他在说什么,只是失神地呆望着,嘴里不住地喃喃道:“怎么会是你……怎么会是你……”

俞佩玉道:“你难道没有听唐琳说我去过唐家庄?”

银花娘失声道:“不错,一定是你被人逼得走投无路,求唐无双将你藏起来的……我以前为什么会没有想到这一点?”

俞佩玉叹了口气,道:“你说的不错,我实在已被人逼得走投无路,而且又受了伤,但唐无双却没有因此而瞧不起我,竟不惜破例将我藏到那里去。”

银花娘此刻已渐渐恢复镇定,冷笑道:“那老头子的确对你不错,连他的女儿都被他瞒得死死的,还以为你真的是唐珏,还怪你不跟她说话。”

俞佩玉微笑道:“只因她的确是不会忘记唐珏的声音的。”

银花娘道:“如此说来,唐珏本来真是藏在那石屋里的了?”

俞佩玉道:“他不但本来是在那石屋里,而且脸上也的确戴着这面具,是唐无双自己带我到那里去的,将他的面具,戴在我脸上,又将他的衣裳和我交换,连那天在洞中当值的唐家子弟,也只不过瞧见唐无双带着个人进去转了一圈,也没有一个知道秘密的。”

银花娘道:“真的唐珏被唐无双带走了么?”

俞佩玉道:“嗯。”

银花娘道:“带到哪里去了?”

俞佩玉淡淡一笑,道“我也不知道……就算我知道,就算我告诉了你,你只怕也永远不能去找他了。”

银花娘惨然变色道:“你……你想将我怎样?”

俞佩玉俯首瞧着她,没有说话。

银花娘道:“我伤了你的脸,我知道你一定很恨我……”

她不等旁人说话,又嘶声大呼道:“但我只不过伤了你一刀而已,别人却一刀又一刀地砍你,一次又一次地逼你,你为什么不恨她,只恨我。”

她说的别人,自然就是林黛羽。

俞佩玉黯然长叹一声,闽起了眼帘。

银花娘瞧见他这神色,眼睛里又有了光,大声接道:“何况我伤害了你,就算我骂了你,那也不过是因为我爱你,爱极才会恨极,你……你难道从来没有想到过么?”

俞佩玉终于缓缓道:“你放心,我绝不会杀你。”

他赧然一笑,接着道:“你说的不错,伤害过我的人,骂过我的人,的确太多了,我为什么只恨你一个?为什么只向你一个人报复?”

银花娘眼睛更亮,道:“你不恨我?”

俞佩玉道:“我不恨你,我也不准备伤你分毫。”

他霍然张开眼睛,缓缓接着道:“我只不过准备将你送回唐家庄而已。”

银花娘颜色又为之惨变,嘶声道:“你……你既然不恨我,为何还要这样对我,你自然知道我若回到唐家庄,还不是死路一条。”

俞佩玉叹道:“我已经说过,你骗我、骂我,甚至杀了我都没关系,我都不会放在心上,但我却不能看你再去骗别的人,害别的人。”

银花娘这才真的急了,嘶声道:“你这畜生,你才是骗子,你嘴里满口仁义道德,心里却比谁都阴险,你一心要杀我,却叫别人来动手。”

她大叫道:“姓俞的,你若是个好样的,你若有种,就自己动手杀了我,我也佩服你,你若将我送回唐家庄,你就是畜生,猪狗不如的畜生。”

俞佩玉静静望着她,既不动气,也不说话,银花娘遇见这样的男人,才真的一点法子也没有了。

她竟真的急哭了起来。

俞佩玉叹了口气,道:“你以前若能将别人看重些,莫要将别人都看成呆子,又怎会有今日……”

突听一阵马蹄声传过来。

静夜空山,这蹄声听来分外刺耳。

蹄声还未到近前,俞佩玉已熄灭了桌上的灯火,点了银花娘的哑穴,也已将这小庙里的情况都瞧得清清楚楚。

他绝不是因为胆子比别人小,只不过他久经忧患,吃过的苦头也太多,做事自然要比别人更加分外小心。

蹄声很急,至少有三骑并驰而来,如此深夜,这些人为什么着急赶路?而且赶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

俞佩玉本已有些怀疑,再听到蹄声竟似直奔这小庙而来的,他再不犹豫,抱起银花娘,掠上了横梁。

若是换了别人,要躲最多也不过会躲到神龛里,或是躲到桌子下面去,但俞佩玉却发现这小庙虽然荒僻,但神龛里、神案下,却都是干干净净的,没有什么积尘,这种小事别人也绝不会发现,就算发现了,也不会放在心上,但俞佩玉经历过的凶险苦难却比别人至少多十倍。

他的反应也至少比别人快了十倍。

奔马竟果然在这小庙外骤然停下。

只听一人沉声道:“是这里么?”

另一人道:“就是这里,两位请随我来。”

黑暗中,俞佩玉瞧见三个人前后走了进来,也瞧不清他们的模样,只觉得当先一个颀长的人影,竟似对这地方熟悉得很。

他正觉得奇怪,这人已燃起了桌上的油灯,灯光起,俞佩玉看清这三人的脸,惊讶得几乎从梁上跌下来。

× × ×

那颀长的人影,是个锦衣华服的少年,腰下斜佩着只五色斑斓的皮囊,竟是唐家的独门标志。

后面跟着的两个人,一人锦衣高冠,腰系一柄满缀碧玉的长剑,头发虽已花白,却仍风神俊朗,全无老态。

另一人面容严肃,步履沉重,气概亦自不凡──这两人赫然竟是“菱花神剑”林瘦鹃与太湖金龙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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