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奴(2)
时间:2010-06-21 作者:三毛 点击: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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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我面有不平不忍的表情，阿里马上说∶“我们对待奴隶也没有不好，像他， “这家主人有几个奴隶？” “有两百多个，都放出去替西班牙政府筑路，到月初，主人去收工钱，就这么 “奴隶吃什么？” “西班牙承包工程的机关会给饭吃。” “所以，你们用奴隶替你们赚钱，而不养他们。”我斜著眼眇著阿里。 “喂！我们也弄几个来养。”一个女客对她先生轻轻的说。 “你他妈的闭嘴！”我听见她被先生臭骂了一句。 告别这家财主时，我脱下了本地衣服还给他美丽的妻子。 大财主送出门来，我谢谢了他，但不要再跟他握手，这种人我不要跟他再见面 我们这一群人走了一条街，我才看见，小黑奴追出来，躲在墙角看我。伶俐的 我丢下了众人，轻轻的向他跑去，皮包里找出两百块钱，将他的手拉过来，塞 我很为自己羞耻。金钱能代表什么，我向这孩子表达的，就是用钱这一种方式 第二天我去邮局取信，想到奴隶的事，顺便就上楼去法院看看秘书老先生。 “哈，三毛，久不来了，总算还记得我。” “秘书先生，在西班牙的殖民地上，你们公然允许蓄奴，真是令人感佩。” 秘书听了，唉的叹了一口长气，他说∶“别谈了，每次沙哈拉威人跟西班牙人 “你们是帮凶，何止是不管，用奴隶筑路，发主人工钱，这是笑话！” “唉，干你什么事？那些主人都是部落里的首长，马德里国会，都是那些有势 “堂堂天主教大国，不许离婚，偏偏可以养奴隶，天下奇闻，真是可喜可贺。 “三毛，不要烦啦！天那么热……” “好啦！我走啦！再见！”我大步走出法院的楼。 那天的傍晚，有人敲我的门，很有礼貌，轻轻的叩了三下就不再敲了，我很纳 开门一看，一个不认识的中年黑人站在我门口。 他穿得很破很烂，几乎是破布片挂在身上，裹头巾也没有，满头花白了的头发 他看见我，马上很谦卑的弯下了腰，双手交握在胸前，好似在拜我似的。他的 “您是？”我等著他说话。 他不会说话，口内发出沙哑的声音，比著一个小孩身形的手势，又指指他自己 我不能领悟他的意思，只有很和气的对他问∶“什么？我不懂，什么？” 他看我不懂，马上掏出了两百块钱来，又指指财主住的房子的方向，又比小孩 他硬要把钱塞还给我，我一定不肯，我也打手势，说是我送给小孩子的，因为 他很聪明，马上懂了，这个奴隶显然不是先天性的哑巴，因为他口里会发声， 他看看钱，好似那是天大的数目，他想了一会儿，又要交还我，我们推了好久 那是我第一次碰见哑奴的情景。 过了不到一星期，我照例清早起床，开门目送荷西在满天的星空下去上早班， 那天开门，我们发现门外居然放了一棵青翠碧绿的生菜，上面还洒了水。我将 我知道这是谁给的礼物。 我们在这一带每天借送无数东西给沙哈拉威邻居，但是来回报我的，却是一个 这比圣经故事上那个奉献两个小钱的寡妇还要感动著我的心。 我很想再有哑奴的消息，但是他没有再出现过。 过了两个月左右，我的后邻要在天台上加盖一间房子，他们的空心砖都运来堆 我的家门口被弄得一塌糊涂，我们粉白的墙也被砖块擦得不成样子。荷西回家 等了好一阵，没有动工的迹象，我去晒衣服时，也会到邻居四方的洞口往下望 “快了，我们在租一个奴隶，过几天价钱讲好了，就会来。他主人对这个奴隶 过了几天，一流的泥水匠来了，我上天台去看，居然是那个哑奴正蹲著调水泥 我惊喜的向他走去，他看见我的影子，抬起头来，看见是我，真诚的笑容，像 这一次，他才弯下腰来，我马上伸手过去，跟他握了一握，又打手势，谢谢他 我用力点点头，说荷西与我吃掉了。他再度欢喜的笑了，又说∶“你们这种人 我呆了一下，这种常识，一个沙漠的奴隶怎么可能知道。 哑奴说的是简单明了的手势，这种万国语，实在是方便。 他又会表达，一看就知道他的意思。 哑奴工作了几天之后，半人高的墙已经砌起来了。 那一阵是火热的八月，到了正午，毒热的太阳像火山的岩浆一样的流泻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