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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手


       父亲的手又破了,记忆当中,父亲的手从来就没有“干净”过,一年到头手上的皮肤皱皱巴巴全是划痕和裂纹,鲜红的血丝清晰可见。
       二十年前的父亲是一个地地道道的赌徒,一天到晚在外面烂赌,输了钱便抱着一个大酒瓶子,美其名曰借酒消愁,却每次都把自己喝得烂醉,若是母亲稍有不愿唠叨个几句,他便借着酒疯对母亲一顿拳打脚踢,那时的我打心眼里痛恨这个冷血无情的男人。
       那年冬天父亲的手流血了,因为大冬天长期在外赌博的缘故,手上生了冻疮,气温下降的时候越发严重,稍微一用力皮肤就会破裂出血,气温上升便会奇痒难耐,一不小心就会挠出血来,我那会儿心里觉得特别的解气,甚至有些心灾乐祸。大概也就是从那时起,父亲的手再也没有回到“出厂设置”。
       有人说童年的记忆会伴随着一个人的一生,而我的记忆则永远地停留在了父亲暴力的一面:满脸青筋,满身酒气,咬牙切齿,横眉怒目……
       父亲喜欢用手抚摸我们俩兄弟的后脑勺,一个大巴掌几乎盖住了大半个脑袋瓜子,虽然我们知道他并无恶意,可每次我们都会像泥鳅似的避开。
      “躲啥,爸爸是老虎啊?”父亲慈眉善目的微笑并未换来我们的好感,我们不喜欢他,更讨厌他那双粗糙的大手,不,确切地说,那就是一对魔爪,平日里除了搓麻将拿酒瓶子外就只会打人,我们家一贫如洗也正是拜这双手所赐。
       有一次父亲带我们上外头玩,邻村的小孩抱着一个大西瓜津津有味地吃着,我们兄弟俩个馋得直流口水,可是家里的开支已经入不敷出,一家人都是勒着裤腰带过日子,连柴米油盐都要掂量着用,哪还有钱买水果。
       父亲默默地走开了,晚上回到家我和弟弟却发现堂前的八仙桌上放着满满的一堆野果。原来父亲一个人上了山,钻进了长满了荆棘杂草的深山老林,他的手上胳膊上都被荆棘划破了好几道口子,就为了给我们采摘一些美味的野果。
       是啊,父亲变了,他会用一双手去实现一些常人难以实现的事情来证明自己的努力,用实际行动来体现父爱的大爱无疆,冬天顶着严寒到水潭里给我们摸贝壳、抓泥鳅,夏天不畏令人窒息的火热太阳漫山遍野地摘野果挖野菜……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父亲的手不再只会打麻将,还能写出一手漂亮的书法。他扔掉了酒瓶子,再也没对母亲动过粗,并且还时不时地烧一桌拿手的好菜来哄母亲开心。
       父亲真的变了,这些年他一个人开垦了好几座山,漫山遍野都种上了茶树,他说等将来手头宽裕了还要办个茶厂,自己当老板——因为年轻时的纨绔荒废了家业,父亲一直觉得亏欠家里太多太多,他希望能用余生来弥补这个家。
       父亲说他这辈子没啥特长也没啥本事,只有一双了不起的手,无论是刨树根还是挖冰块,样样都不在话下,眼看漫山遍野的茶树越长越大,父亲的背却一天比一天驼,手上的裂纹也从未平整过,但他脸上所流露出来的那份喜悦让我想起他当初告诫我们的那句话——一不要小看你的双手,它能创造一切,更能改变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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