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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中部 第十八章)(2)

  封导讲到这里,忆秦娥甚至不自地“呀”了一声。封导问咋了,她说她师父苟存忠,就是在演《杀生》时,活活累死在舞台上的。有人说:“快别说这不吉利的话了,咱们这次京,你还要演《杀生》呢。”忆秦娥就对着车窗,呸呸呸地吐了几口晦气。

  封导说:“也没啥,将军马革裹尸,伶人戏装咽气,也算是一种生命悲壮了。不过咱秦娥年轻,气力好,再累的戏,都能背得的。他们累死在舞台上,也都是年龄太大了。”

  大家半天都没话说了。只听其他几窝人,还在划拳、打牌地哄闹着。最后是单团长说了一句:“也不知咱们这次,算是秦第几次京了,但愿《游西湖》能一炮打响。”

  有人说:“响不响,全靠忆秦娥了。”

  忆秦娥一下就感到了从未有过的压力。

  京演出,对于忆秦娥来讲,本来是一件稀里糊涂的事。反正就是演出,把戏演好,不出差错就行了。其余的,都是单团长、封导他们的事了。可听封导讲了魏长生的故事后,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也有了一些其他责任。甚至是关系到秦在首都站得住脚站不住脚的事了。这事,还真是有点大呢。她就怕嗓子浑。走前那几场演出,几乎每晚结束时,她都要呕吐好长时间。这几天,嗓子也的确不服,不仅有点咳嗽,而且还沙哑。她尽量不说话,就喝胖大海和麦冬泡的。这还是刘红兵不知在哪儿的方子,喝了还的确管点用。大家都在嗑瓜子、说笑话、打牌,她就一直靠在座位上觉。其实也不着,但她必须保持这种姿态。一来可以不跟人说话,二来也的确能养神。过去在北山演《白蛇传》《杨排风》的那两个多月,严格讲,除了晚上化妆演出,早上练一练“出手”,多数时间,她都是觉。别人说她在当“美人”呢,其实她就是困乏。并且只有持续觉,才能保证嗓子不出问题。觉真是对嗓子最好的护养了。她就那样清醒一阵、糊涂一阵地眯瞪到了北京。

  忆秦娥一到,还是打老了主意觉,一就是一天一夜。年轻人是住的五人、六人间。而她是主演,特殊照顾,跟两个老师住了三人间。

  那两个老师是特殊照顾来的。剧团一回京城不容易,凡能沾点边的就都带来了。她们就搬了一片景,再是帮忙叠叠服装啥的。好在两个老师除了晚上觉,白天基本都在大街上溜达。也许是溜达得太累了,鼾声也就沉重些。有一个甚至做拉风箱状,拉着拉着,气还有些接不上来,像是风箱杆子突然被拉断了。她也只能静静地躺着,努力在脑子里过戏。

  第二天一早,她就被业务科人起来,到舞台上“走台”去了。所谓走台,就是要把戏在新的舞台上完整排练一遍,因为舞台与舞台的大小尺寸与结构是不一样的,不熟悉就会出问题。走完台,单团和封导一再强调:今晚是一场仗,我们花了省上这么多钱,来参加全调演,也就看今晚的表现了。并宣布了几条纪律,第一条就是走完台,必须立马回旅馆休息,不许任何人出去逛街。可大家回到旅馆不一会儿,就三三两两都溜出去完了。忆秦娥自是又下了。不着,她就数羊,数着数着,也就着了。

  下午四点,业务科的人又来敲门,说吃完饭就发车去剧场化妆。忆秦娥瞪瞪地起来,去食堂吃了一碗米饭,喝了一碗蛋汤。正喝着,就听团上有人跟服务员吵了起来。是乐队敲大锣的,在用生普通话喊:“你凭什么不上白馍了?我们是大西北人,不吃米饭,就吃白馍。咋啦?”只听一个大样的胖乎乎的服务员,带着嘲讽的口气说:“不吃大米饭?那两大保温桶米饭都到哪儿去了?你们可没少吃哦。额外要馒头就是要馒头,可别说大西北人不吃米饭的话。都没少吃。馒头没了,要吃等明天。”“你这什么话?不是谈好的,每顿尽饱咥嘛。吃个白馍馍,咋还要等明天?”敲大锣的说着,就朝服务员跟前冲去。几个小伙子也跟了上去。服务员就连忙起蛋汤桶里的铁勺,连舞带后退地说:“怎么着怎么着,还要武是吧?这可是首都!你们大西北人莫非还敢在首都撒不成?”单团长看况不妙,就连忙跛着跑到人群里,把几个小伙子拦住了。安好胖服务员后,单团长把敲大锣的,还有另外几个人,都美美批评了几句:“你到首都来是演出的,是给首都人民汇报来了,不是争吃争喝来了。戏还不知能打响不,先在食堂给人家留下这坏的印象,好像大西北人都是饿死鬼托生的。”敲大锣的就嘟哝说:“里面明明有白馍,他们就是嫌我们吃得多。几个胖娘,还挤眉眼的,把几屉笼馍抬着到乱藏呢。”单团长就说:“君子谋、小人谋食的话,你听说过没有?我们是谋来了,不是谋食来了,你懂不懂?你晚上要是把锣敲好了,回去我蒸两笼白馍送你。看不噎死你。”敲大锣的笑着说:“那就给我蒸两笼包子。”“滚!”单团长还照着他踢了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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