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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物(2)

    “那我去看看。”我被她逗乐了。
 
    一边上楼一边戴上耳机,我给老何拨了个电话:“找你没什么事儿,你忙你的。小叶跟我说馆里刚来了个帅哥,我没留神,打算溜达一圈找找看,讲个电话比较自然一点。”
 
    “我他妈就知道。”她那边传来打印机卡纸报警的滴滴声。
 
    我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老何忙起来就把手机放在一旁,闲了再跟我说两句。突然手机上跳出许多新微信,烟花一样在屏幕上接连炸裂。
 
    不知道是谁把我拉进了一个新建的群,貌似是我读过的第一个高中,有个女同学正在办孩子的满月礼,热心群主发送了海量的“现场报道”,陌生婴儿的高清特写中间或有几张老同学们的合影,哗的一下充盈了我的信息列表。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好意思直接退出,只是将它屏蔽了。
 
 
 
    我高中在那个学校读了两年,高三前举家搬到了另一个沿海城市,早就和这些同学断了联系。去年又回到这个城市,我也没有试图捡起这些关系网。
 
    确切地说,我几乎一个人也不记得了。
 
    合影中,男同学发着福穿着夹克,女同学抱着娃笑得喜庆,陌生得像街上走过的路人,脸上挂满那种我能想象和理解的、人到中年的平顺快乐。
 
    美术馆在半山腰,越过树影,刚好有一整面窗子面向灯火辉煌的商业区,华灯初上,美得不像话。有时夜里我一个人在这里发呆,关了灯,朝着窗子走,仿佛可以一路走进纸醉金迷的最深处。
 
    我神经质地翻着这些陌生人的合影,将额头轻轻抵在了微凉的玻璃上。这时候我才发现自己手腕内侧,多了一颗很小很小的痣。
 
    人真是奇怪。有时候觉得已经老了,足够自知了,看得到自己的极限在哪里。寿路的极限,才华的极限,精力的极限,智慧的极限……懂得天地不仁,不拒绝希望,却也不再盲目激励自己一切都会好的。但身体却还在倔强地生长着,按照基因写就的计划,有条不紊地告诉你,还没有结束。
 
    比如一颗三十岁才长出来的痣。
 
    “不会就这么完了的。你还会活到三十岁呢……至少是三十岁吧?”
 
    “三十岁也太老了吧?”
 
    “你才老,有种你一过三十岁就死啊!”
 
    突然一些声音浮出脑海。像一只猛地跃出水面的鲸鱼,划过天空,又重重跌回黑暗中。而我只是一个溺水的路人,徒劳地想要拉住它的尾巴。
 
    或许是回忆得太用力了,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我靠着玻璃滑坐在地,狠狠地摁住了自己的太阳穴。
 
    “你没事吧?你好?Hello?”
 
    我没反应过来,居然是耳机里面的老何先听到了,大声提醒我,张小漫你他妈死了是不是!
 
    一嗓子惊得我抬头,从眼前的玻璃映像中,看到了站在身后的男人。
 
    “你还好吧?”他笑了笑,又问。
 
    说不清为什么,我很确定,他就是滕真。
 
    后来老何问过我,第一眼看到滕真的时候,到底什么感觉啊?
 
    我说,我听见老天爷对我说,生日快乐。
 
    “你怎么了?需要帮忙吗?”
 
    我靠坐在窗边,仰头看着滕真。灯光从他头顶流泻下来,不出所料晕眩了我的眼。
 
    “需要,”我下意识点头,“我过生日,需要礼物。”
 
    “嗯?”滕真摘下耳机,有点不敢相信,“什么?”
 
    张小漫你是傻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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