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讯
雁成行，小燕杂乱无章
叶——秋的信笺
被衔的漫天飞
信的字迹色彩斑斓，比别的季节更加舒展
墨迹适中，昼暖夜凉
客居他乡的黄昏
摘掉草帽，接天空凋零的黄叶
信息散淡的凉，跌在
心上
乡里熟透了吧？梦中的田地已然
黄了玉米，红了高粱
村边的小河，也已
瘦身
流成一条线
而我，常不思茶饭
只想茅屋顶上，淡淡的炊烟
■比如说
比如说
这风是秋天吹来的，风声里
秋庄稼把她的气味
挂在雁的翅膀上
捎到城里
我把余香捧在手上
眯起眼
看被风乱了的羽
秋天的街道上，橙色的灯光淹没了旧梦
昨夜的篱笆墙，豆角秧
丢失了影子。秋天
用她的风
把枯萎的花瓣，吹进尘埃
在这无月的夜晚
我该如何重圆残缺的乡梦
■寻找自己原始的位置
水在江里自由来去，直至海洋
鱼逆水而行,忙于巡访秋水
气温骤降引发候鸟体内的密码
它们在期待返回南方的训令
风从江那边吹来，捎带了犹太人的情调
云没有国界。深秋的热令人烦躁
猫头鹰在树上长眠不醒
乌鸦模仿八哥的声音让人厌烦不已
过去的事就叫它过去吧
橡叶红了的时候，再与情人私语
并期待她摆出一个喜欢的姿态——
端庄而高尚
草地开始枯黄
天鹅起飞的地方，水异常平静
芦苇的绒花其实是种子
错综复杂的根茎维持永恒的生存
此时最好无语。鸟、植物的语言不为人知
秋天是爱情、美酒和丰收的季节
即使繁忙，也应允许一个人
在沙滩、湖滨或树林寻找自己原始的位置
■我终是你怀中怪异的鱼
雨后，虹消失。江也安静下来
水面飘起夕阳的颜色
蓑衣枯黄，被脱在船头
残留的雨水，伴随轻微的滴答声，落在江面
沙滩以褐色为主调
渔歌是橙色的。节奏像江的水流
这些色彩，使画布、油彩软弱无力
而天空的蓝和苍翠的山
很容易描绘
空气清新，暮色安详
即使过去多年也让人难以忘怀。大江
我终是你怀中怪异的鱼
■往日镜头
秋雷软弱低沉，雨淅沥
浪是白色的，它用温柔的牙齿
咀嚼飘摇的船
收回的渔网挂着腐烂的树叶
这是秋后下着第三场雨。蓑衣空隙
露出淡淡的黄
那是白褂子的旧颜色
闪电因天空黑暗显得更加明亮
云低垂。举起手就可以改变它的形状
树上的乌鸦的嗓子
变得沙哑
秋天让它骤然衰老
小渔郎把船栓在树根上
他肩上光滑的木桨和提着的红鲤鱼
使秋天
在此刻多少有些韵味
■布谷鸟衔着秋讯飞向村庄
马车的木车轮，转动农人的时光
秋像江中的水流
缓缓而来
风吹开田野的笑脸
成熟的庄稼一直铺倒天边
车上的人说——
到了这个季节，叫咱去当神仙
咱都不干
不信？你去问问田里的稻谷
和地头笑着的葵花
田野的路没有尽头
更远的地方翻动黄色的波浪
汗水点化的秋季
旷野愈加明亮
布谷鸟衔着秋讯，飞向村庄
■记录40年前的故事
雾里村庄，喜鹊在树上搭窝
乌鸦絮絮叨叨
向九月请安
蟋蟀拉起胡琴尽情演奏一方谣曲
而我，在遥远的都市
想让啄木鸟在江边的老树上
刻写碑文
记录40年前我与小妖的故事
■漫天星斗把喜悦撒向村庄
汛期已过。秋像一朵白云与田野
撞了个满怀
风显得非常天真
从天边带来丰收的气息
树林和草坪都改变了颜色
空气不再潮湿
东北九月，黄昏中豆田
蛙吐着信子粘贴秋后的蚊虫
太阳西沉。云霞绵长
庄稼沿山林奔向天空
漫天星斗
把喜悦撒向村庄
■村庄背着沉甸甸的光阴
穿过西风，秋把凉撒向江岸。桦叶
很快长满锈斑，而它的树干却越来越白
白得不时间
发出金属撕裂的响声。云也碎了
只有江宽阔地
能容下整个田野、山川和
村庄的心情
江滨。芦苇摇啊摇
它在训练鸟的每一根羽毛
过了这个夜晚，大雁
将在朝阳的温暖里
启程。告别的声音
会在天空再次划出
凄凉的曲线
村庄背着沉甸甸的光阴
随月光转动
秋季，星汉该是灿烂的
可月在此刻
残缺不全。天河，流星落下
冷了思乡人的心
■最后一朵红色的云跌入院落
燃烧的云正在散去。停止转动的夕阳
落在江边的黑石后头
紫光弱下来
水里的天空越来越暗
秋季的黄昏，渔船正返回村庄
她在岸上摘去蒙面的纱巾
一只孤雁飞过
最后一朵红色的云跌入院落
■村里人换上秋装，心有些醉
江水，暗暗的
秋天的黄昏。风碎了船的倒影
船底下，山顶的云
裂了又聚
合了又分
这个季节，天渐凉水渐凉
只有岸上的田
画黄卷
唱暖调
村里人换上秋装，心有些醉
■秋天树林里的一些景象
秋在天空抹上淡淡的蓝
夜晚不再潮湿。树叶呈现更深的绿
萤火虫趴在树枝上，闪烁
成熟的光亮。蚊子愈加贪婪
它的嘴巴比夏天更尖锐更坚硬
草丛里蚱蜢的鸣叫，时断时续
像是无可奈何的叹息
林蛙蹲守在桦树上捕食昆虫
为冬眠存储能量
灌木下蚂蚁有些忧郁，它们
不适合在月光下劳作
林中，小路隐约可见
花鼠正搬运坚果，猫头鹰的袭击
这次没有成功，只发出些枯涩的声音
■秋是一片成熟的树林
风吹着……它从远方飘来，直到
江的两岸。八月的清晨
一觉醒来，无尽的岸染上别样的颜色
风摇着玉米林。簌簌声也改变了模样
第一片落叶亲近大地。像是我在远方
思念江村。早晨柔和的光照亮
整个村庄，炊烟飘过江堤之后
缓缓散去。伏天降下最后的热
催生田野明年的生命。东方的海洋里
秋吹响集结号，成千上万的鲑鱼
——这些江的真正游子
正在起程，七彩的叶子成为它们通行无阻的船票
地狱那边，最后一个夏夜已过
那里的跃动的影子是我们的未来
那些名叫候鸟的鸟，在沼泽边缘
充实北方最后的能量
在更远的地方——
秋也在呼唤
那个已近花甲的游子，乡思正穿透头骨
用这个年度最后的热度
灼烫皮肤。阅读残缺的胎生印记
■秋天的帆在梦里远去
江水在这个季节格外清凉
江面的空气不再潮湿
沙滩上，那个少女白色纱巾像
秋天灵魂在白云深处滚动
江坡依然陡峭，流水愈加稳重
江平静的令人窒息。但是
它的密码已被破解
少女心里满是秋天的水花
秋天的风帆在梦中远去。沙滩上
蒲公英柔弱的种子如虚幻的意象
飘落水面
燕子点水，洗净花衣，启程南归
■西边的太阳就要落山了
江边有些荒芜，草和灌木叶子开始变色
这个黄昏，小狐狸的衣服
竟然那么美丽
胜过她在羊肠小路上的狐步
溪水拐过弯后，流入大江。水面撒满散碎银子
到了晚上，水妖穿最新款式的泳衣
船工依然旧装束
我喜欢的青纱帐，老了
它已戴上成熟的头巾
那些玉米——
像受孕的少妇温柔地躺在它的怀抱
夕阳真有那么美吗
它放焰火，云在燃烧
而村里，高粱美酒正香溢农家院落
2008.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