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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身(9)

时间:2020-11-15   作者:刘震云   点击:

故乡天下黄花(全文在线阅读)  >   第三部分 翻身(9)

下边就说不出来,头一硬就死了。他这一声喊,把路小秃喊得胆战心惊。临死时喊"爹",不知他喊的是什么。到了东方泛白,路小秃也觉得自己快冻僵了,他只好趴到许布袋脸上说:

倪排长也点头。吴班长就去端了卡宾枪。地上几个人见真要杀他们,都慌忙从地上跳起来,说:

"那就不会影响今天的行动。老吴,你在村头接应,我和清洋带人进去!"

"赵刺猬和赖和尚!"

倪排长曾躺过李小武的虎皮褥子,这时腰全好了,立即严肃立正,又像当年在队伍上行动一样:

"咱是单独行动!大爷昨夜干的这事,你们谁都干不了!"

这样过了两天,新年就过去了。大年初一那天,大家又杀了一匹军马。吃肉时,也让路小秃啃了两块骨头。初二一早,派出去到村里侦察的侦察兵回来了。这些天来,李清洋一直没有忘记报仇,在那里排杀人名单,无非是工作员老范、赵刺猬、赖和尚、牛大个、李守成……等人。天天拿这名单缠李小武,让他向村里发兵。他说:

李清洋说:

"小武哥,发兵吧,他们没有防备!"

侦察兵这时吞吞吐吐不说。李小武皱着眉说:

倪排长摇头:

李小武摆摆手,对吴班长说:

"是!"

侦察员说:

倪排长点头:

"这是真的?"

侦察兵说:

"什么事情,你说!"

李小武说:

"荒郊野外,你去拉谁?"

李清洋手握一个手榴弹,在旁边懊丧地说:

"昨天和前天夜里发生一件事!"

吴班长看了看被抓的人,有赵刺猬的哥哥赵长虫,赖和尚的母亲赖朱氏,赖和尚的小弟弟赖道士,另外还有李家过去的马夫牛大个,一个贫农叫冯发景。

"小武哥,他们杀了大叔,你忘了吗?"

路小秃说:

"跑不了他们,咱们改天再来!"

"老叔,你反正是死了,就帮帮小侄的忙吧,把你身上的衣裳,借我穿穿,不然我也快去找你了!"

"喊也白喊,还落个孬种,要喊你喊,别带上我!"

"把铁笼子抬到窝棚里吧!"

"让他们逃了吗?"

"小武哥,别放他,再冻他一夜,看他以后还逼咱芝麻!"

吴班长说:

"关吧,放我干什么?我这里住着也挺舒服!"

李小武带倪排长到了关路小秃的窝棚。李小武把铁笼子的门打开,让路小秃出来。路小秃一关让关了四五天,有些生气,这时倒不出去,说:

"赵刺猬、赖和尚,两个主要的都没抓住!"

"到了村头,队伍要分成两拨,一拨进去抓人,一拨在村外接应,防止让解放军包了 饺子!"

喝过稀粥,路小秃身子才暖和过来。这时李清洋、李小武来了。路小秃说:

所有的人都愤怒起来。李小武脸也变得铁青,气得说话哆嗦!

"没抓全,要不用了这么长时间!"

"爹呀,你生我……"

到了晚上,部队准备转移。正在这时,路小秃突然回来了,腰里仍插着匣子,手里提着一个包袱。倪排长说:

"少东家,饶了我吧,我再不敢举报了!"

"以为你投了共产党呢!"

"你不杀赵刺猬和赖和尚,杀这小子干什么?人家又没×你老婆!"

"杀的是我爹,我怎么会忘!"

"咱们队伍人少,我再给你添一个人!"

许布袋倒咧嘴一笑,说:

"这是到哪儿了?"

李小武向倪排长下命令:

"你小子多不是东西,欺负老人,把人家弄得赤条条的冻死,衣裳穿在你身上!"

路小秃说:

许布袋死在了大荒洼沼泽地的铁笼子里。老头是被冻死的。他跟路小秃关在一个笼子里,他冻死了,路小秃却活了下来。先是关了一白天,到吃饭时,吴班长给他们送来两瓢稀粥。两人蹲着九_九_藏_书_网喝稀粥,并没感觉到冷,还喝得一身热。但到了晚上,太阳一落山,就感觉到冷了。数九寒冬天,露天铁笼子,小北风一吹,刀割一般,手脚马上就僵了。一个铁笼子关着两人,手脚又没活动处,显得更冷。到了半夜,许布袋已经冻得嘴巴快说不出话。路小秃到底年轻些,手脚还能动弹。他掏出自己的水烟袋,吸烟取暖。后来看到许布袋越来越不行了,便趴到他脸上说:

然后让兵用一根长绳子,把几个哭叫的人捆到了一起,在人中间插了十来颗手榴弹,将手榴弹的弦用绳引出来。李清洋和队伍隐蔽到河套里,一拉弦,"轰"地一声响,惊天动地。硝烟散后,再往前去看,一捆人早没了,留下一摊正在向外蔓延的人血和稀肉。牛大个被捆在正中间,长胳膊长腿被拋上了天,又"啪叽"一声,落回到血肉堆里。

吴班长说:

"我……×……你妈!"

吴班长问:

说完,掏出水烟袋,蹲到地上"呼噜呼噜"抽起来。

"什么事?"

"他去看戏,是他命大,现在已不是抓不抓人家的问题,咱们这么一行动,共产党的部队马上就会来了。是人家该抓咱了。咱们得赶快转移!"

然后敬礼转身,去集合队伍。

"这女的是工作员他老婆。我到了区上,两个人还正在被窝里搂着睡觉哩,被我一刀一个,把头给剁了!"

"谁漏网了?"

侦察兵说:

倪排长吴班长带着队伍回到大荒洼,已经是第二天中午。倪排长向李小武汇报了情况,李小武点头。李清洋还有些不大满意,嚷嚷着改天再去抓赵刺猬和赖和尚。李小武说:

李清洋想了想,是没法刨坑。但他仍不让吴班长开枪。低头想了想,突然说:

路小秃大模大样说:

"我的娘啊,杀了我吧,我走不动了!"

吴班长说:

"看看,小武哥找错人了不是!让路小秃逃跑了,还带着一把匣子!"

"地都冻了,又没带镐,怎么刨坑?"

李小武说:

"虽然赵刺猬赖和尚也该杀,但我最恨的还是这家伙!当初就是他不让我参加革命,我才落到今天这步田地!既然他不让我革命,我就先把他的命给革了!"

"活埋吧,临死得让他们受点罪!"

这时吴班长对倪排长说:

李清洋一巴掌将他打倒:

倪排长喘着气说:

"再给我扔进来一条被子!"

"都抓着了吗?"

接着一抖包袱,滚出两个血肉模糊的人头,把大家吓了一跳。大家上前去看人头,发现一男一女,男的是工作员老范,女的却不认识。路小秃指着人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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