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刘跃进(28)
时间:2009-11-24 作者:刘震云 点击:次
“抢人了,还是被抢了?” 马曼丽本是一句玩笑话,刘跃进感慨: “真让你说中了,被抢了,也抢人了。” 将马曼丽推进发廊,关上门,插锁;关灯;又将马曼丽拉到里间;马曼丽以为他要干什么,挣把他;刘跃进死死把她拽住,也不干什么,而从七天前自己丢包开始,怎么找这包,找包的过程中,怎么又捡到一包;本来是在找人,怎么又变成被人找;怎么没找到这贼,恰恰又被这贼找到;本来丢了钱,怎么又变成敲诈;刚刚,在四季青桥下,那贼被人捉住,往死里打;自己吃了害怕的亏,也沾了害怕的光,才抽身逃脱;等等,说了个遍。急切中,也说了个乱。也是事情头绪太多,刘跃进不说乱,马曼丽也会听得一头雾水;刘跃进说乱了,马曼丽只听出刘跃进焦急。马曼丽: “你从头再说,我没听懂。” 刘跃进焦急: “来不及了。听懂你也没办法。” 这时从怀里掏出一个U盘,问: “你懂这玩意吗?” 马曼丽点头: “这不是U盘吗?过去,烦的时候,我也上网聊天;这半年,没心思了。” 刘跃进拍巴掌: “那就太好了,咱赶紧找个地方看一看,里边都说些啥。” 马曼丽穿上外衣,两人匆匆出了发廊。转过两条街,找到一个网吧。网吧藏在一居民楼地下室里。走进去,灯光昏暗;几排桌子上,摆着十几台电脑;每台电脑前,同时涌着几个夜不归宿的中学生,在打古代战争游戏。奇怪的是有一老头,躲在角落里,守着一台电脑,也在琢磨什么。 马曼丽和刘跃进顾不上这些,匆匆买过上网卡,挤坐在一台电脑前。马曼丽将U盘插进电脑,打开文件,屏幕上先是空白,好像几个人在说话,时不时有人“咯咯”笑。但话语嘈杂,说的都是刘跃进和马曼丽不熟悉的事,一时难以听明白他们说的是啥。接着开始出现视频,好像是一宾馆房间,先出来的是严格,刘跃进一愣;接着是严格分别向人送珠宝,送字画。收东西者,总是两个人,一个是老头,一个是中年人;从穿戴,从神情,好像是当官的。但每次送东西都是分开,老头和中年人并不碰面。除了送珠宝和字画,还送帆布提包;每次或一个,或三个五个不等;严格弯腰拉开拉链,里边竟全是钱;送中年人往往是一个提包,送老头或三个,或五个。不是送一回两回,十多回。屏幕下方,有跳动的日期和几点几分几秒的字码。 刘跃进和马曼丽惊了。几十提包钱,加在一起,到底有多少,一时真算不过来。更让俩人吃惊的是,播过这些,还是这个房间,或这个中年人,或这个老头,正在床上与外国女人干那事。也不是一回两回,十多回。下边也有跳动的日期和几点几分几秒的字码。每一次,中年人都干得满头大汗,与不同的外国女人大呼小叫;老头不叫,干得不紧不慢;也不是不紧不慢,好像不行了;老头是个尖屁股,看着不行了,但还努力抖动和挣扎;或者他干脆躺那不动,让外国女人含他下边。不看这些还好,看过这些,两人脑袋“嗡”地一声全炸了。没看之前,刘跃进只知道这U盘值钱,有人想买;看了才明白,U盘里藏的竟是这个。两人钻出网吧,来到地面,蹲在网吧门口,刘跃进突然大叫:
U盘里藏的竟是这个(2)
突然又大叫: “收人这么多钱,这叫啥?大贪污犯呀这叫,该挨枪子呀这是。” 突然又明白: “我说这么多人,紧着找它呢。这是钱的事吗?能要他们的命呀。” 马曼丽愣愣地看刘跃进,脸开始变得煞白。刘跃进还在那里愤愤不平: “我给顺义老李送泔水,来回一百六十里,才挣几块钱;他们轻易而举,就收人这么多钱;这是人吗?狼啊,吃人哪。” 马曼丽仍看刘跃进,这时哆嗦着说: “你就别说别人了,说你自个儿吧。” 刘跃进不解: “我怎么了?” 马曼丽: “捡了不该捡的东西,又让人知道了,怕是要大祸临头了。” 刘跃进突然想明白这点,“呼”地吓出一身汗: “我说刚才在桥下,那贼被人往死里打呢。” 又“呼”地站起: “原来以为他们是找这盘,谁知是要命啊。” 又蹲下,一把抓住马曼丽的手: “我明白了,他们除了要盘,还要杀人灭口,那贼被他们打死了,我也活不了几天了。” 又用手拍地: “丢个包,就够倒霉的了,谁知又牵出这事。” 马曼丽突然想起什么: “我也看了这盘,不也裹进去了吗?” 忙推刘跃进: “咱可说好了,人家抓住你,千万别供出我。我在老家,还有个女儿呢。” 也是物极必反,大祸临头,刘跃进突然像老袁一样幽默了,对马曼丽说: “这样也好,从今儿起,咱就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了。” 马曼丽急了,上去掐刘跃进的脖子: “操你大爷,我现在就把你掐死!”
这U盘不是钱的事而是命的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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