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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眠(2)



  他照例没有给我特别优待,只是告诉我,美学是最遥远的美好,你要想好。

  我开始日日光临他的摄影馆,与我所谓的美学进行交好。他似乎是个极理性的艺术家,工作时绝口不提私事。一周之后,我对他的了解仅止于他的姓名和他对摄影极其深刻的认知。但我唯一确定了一点,他定会将我留在他的店里,因为我与他极尽统一的思想概念。他已将我视为同路之人。

  不出所料,数十名应征者中独我一人受他眷顾,独我一人的巨照挂在店内外间的巨大玻璃橱窗内。他的摄影技术何其精湛,使我的平凡足以与模特相媲美。只能说,他确有一双美学者的手,他创造了我的美学,使我的美不再空白。

  学业与摄影之间我找到了一个恒点,足以教我平衡。

  为他即将参加的国内大型摄影展,我意外地与他专车接送于两地之间。他选中的景点,极富韵致。

  “子瑜,我相信你坚定的美学,你一定不会差了。”站在一片枯死的红树林,我一身白裙,笑的张扬。与之相映,是濒临死亡的绝决。

  “我是不是应该感谢你的相信呢?可是,我什么时候差过。”

  “是,你子瑜最优秀。”

  我为他而自信,为他而绽放骄傲。只可惜这一切只能与他的艺术相和谐,而我与他之间永远存在着一道跨不过的鸿沟,他诠释了我为他述说的美学,用绮丽的哀伤景色,雕饰出所有与美学有关的深切悲哀。

  一时间,同学口中众说纷纭。

  无非是彭子瑜与李朔之间暧昧不清,彭子瑜抱得美男归云云。

  这一切的一切都远离李朔的世界,他的整个空间都似在喧嚣的尘世之外。

  摄影展在如梭的日子中稳步前行。李朔的目光中似乎已经开始洋溢起它的影子。

  我该恭喜他。

  他如愿以偿。

  “下午一起去看复展。很多人都好奇我在哪里找到了像你这么漂亮的姑娘。”我听的出他语气里尽数的兴奋与骄傲。真荣幸。我以我崇尚的美学换得了他的辉煌。

  “下午有功课要做,还是不去了。”

  “多少人等着看你呢,我想啊,这次一定会有人对我作品大加肯定。”

  “纵使我不去,他们一样会肯定你。”

  “那要怎么比较……”现实与理想与艺术的差距。

  “……”

  “好了,咱们老地方见。”

  看吧,人性不过就是如此。我爱的男人也不过如此。我呢,从不认为“美丽”这个词足以形容在我身上。

  他呢,也将他的美学与别人眼中的美丽划分了楚河汉界。

  他蓦然发现,他在我身上用错了美学。他或许,正在极力改正。

  老地方的相见,转瞬之间成了最华丽的讽刺。我开始蜕下伪装的大度,与他围绕着“美丽”一词大方阔论。

  “子瑜,你有美丽的神韵,你绝对可以称之为漂亮的姑娘,你要相信我的眼光。”

  本性生来自私,又何须掩藏,李朔,我也许比你更了解你。不过,这令我悲哀,应该令你更悲哀。

  “谢谢,我想我足够认识我自己。

  “但是你好像从来都不认识我。”

  “李朔,知道你的人千千万,我确是其中之一。”


作品集乔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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