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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寡妇卖牛

  早年间,诸城石桥子镇的牲口集市就特别红火。到了清朝乾隆年间,国泰民安,林茂粮丰,牲口市场更是生意兴隆。十里八乡的村民都来贩卖牲口,有趣的是,偌大一个牲口集市竟很少有说话的,一些大小经纪穿梭其中,为买家或者卖家牵线搭桥,按照行内规矩讨价还价,用手势和眼神交流,虽然嘴巴不出声,但那热闹劲儿就甭提了!

小寡妇卖牛

  且说这天,有个外地来的老经纪带着他的小徒弟去赶集,刚进牲口集市,就发现那里站着个二十岁左右的妇人,头戴白花,身着青衣,不用说,这是一位年轻寡妇。牲口集市上多是男人来交易,女人来此实属罕见,况且她生得娇小玲珑,眉头微颦,妩媚动人,引得很多心术不正的人随她来去。

  老经纪见小寡妇手里牵着一头毛色好看的小黄牛,便生了逗逗她的念头,他转身对身后的小徒弟说:“你去问问那小娘们的牲口卖什么价钱。”

  牲口集市有个规矩,牲口的价钱不能明说,要用暗语。什么暗语呢?一至五,伸五个手指头,六伸大拇指和小拇指,拐七张八勾拉子九。买的人张开手捂着,卖的人在对方手心里比画,外人是看不到的。小徒弟走过去,刚想与小寡妇拉手问价,小寡妇赶紧缩回手说:“哎呀,俺一个妇道人家,怎能跟你拉手呢?咱就打开窗户说亮话,我这头牛一口价,‘小二姐扑蚂蚱’。”

  小徒弟一听,傻了,啥叫“小二姐扑蚂蚱”啊?师傅没这么教过啊!他挠了挠头,只得回去问师傅。老经纪一听也不懂这个价钱,觉得这个小寡妇乱改行规,便气呼呼地走上前找茬道:“丫头,什么‘小二姐扑蚂蚱’嘛,我给你个‘小寡妇上坟’怎么样啊?”

  这一来勾起小寡妇的伤心事了,她眼泪簌簌地流了下来。等哭了一会儿自己的夫君后,她用衣袖擦了擦眼泪说:“行啊,就这么定了,你掏钱,我的牛你牵走吧!”

  老经纪愣住了,他本意是想戏弄小寡妇一番,怎么这一来一去就把买卖定了呢?老经纪转身欲走,那小寡妇一把拉住他说:“大街大市的,你怎么说话不算话?快拿钱来,买下牛再走也不迟!”

  老经纪这下尴尬了,立马变了脸,说:“老夫跟你闹着玩的,你还当真了,滚一边去吧!”那小徒弟也狗仗人势,一把将小寡妇推倒在地。

  小寡妇爬起身,也不示弱,杏眼圆睁,寸步不让:“不行!俺一个妇道人家跟你开什么玩笑?我家婆婆病重,等米下锅,可你们竟然耍弄人,咱找人评评理去!”她拽着老经纪的衣襟不松手,非要去司衙府见官不可。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正在两人争执不下的时候,正好有个包子铺的师傅端着一笼包子走出来,见店外站着那么多人,就上前询问事由。小寡妇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包子铺师傅听罢,挥了挥手说:“多大点事啊?我看这牛还有点小,你也别‘小二姐扑蚂蚱’了,他也别‘小寡妇上坟’了,我看你们就听我一句,‘冷了包子另上笼’吧。”

  小寡妇思忖片刻,说:“行,我家急着用钱,就照师傅说的这个价吧。”

  这是什么价啊?老经纪一句都没听懂,一心觉得他们在瞎胡闹,不服气地要去见司衙官。

  进了司衙府,见了司衙官,老经纪抢着把他和小寡妇的纠纷说了一遍。司衙官皱着眉头问道:“难道就没人给你们打打圆场吗?”

  “有啊!”小寡妇说,“有位包子铺的师傅说让我出个‘冷了包子另上笼’,可是他硬是不答应呀!”

  “人家说得没错啊,这牛还有点小,让我断也不过这个价。”司衙官转脸对老经纪说,“大丈夫吐口唾沫砸个窝,你给她这个价也不吃亏。”

  老经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结结巴巴地问:“这、这是什么名堂啊?”

  “你呀,还当经纪呢!”司衙官“哈哈”大笑说,“人家要‘小二姐扑蚂蚱’是捂两捂(五两五)的意思;你给人家‘小寡妇上坟’,不就是凄凉妻(七两七)吗?你这出价比她报价高,她自然愿意卖给你嘛!后来,包子铺师傅出的价是‘冷了包子另上笼’,馏两馏(六两六),这下你吃不了亏,她也赚不了便宜,正好嘛!”

  老经纪这才恍然大悟,羞得面红耳赤,想不到当了大半辈子经纪,自以为深谙此道,竟败在一个小寡妇手里。他哪里知道,小寡妇家里本就是做买卖的,在本地大家用俗语商讨价格也是常有的事呢!

  老经纪灰溜溜地掏出六两六钱银子递给小寡妇,小寡妇接过银子,谢过官老爷,迈着轻盈的步子,高兴地回家去了。

  老經纪垂头丧气,拉过小徒弟刚要走,没想到司衙官一改刚才的和颜悦色,大喝一声“慢”,正色道:“你们堂堂男子,竟在光天化日之下欺负一个孤弱女子,还有良知吗?来人啊,把两人带下去各打二十板子,以正民风!”

  众衙役一哄而上,老经纪和他的小徒弟吓得瘫软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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