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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这时,那伙人已经杀到,散散乱乱的,只凭仗人数优势,分成几部分来打女孩们,下手段,出绝情,狠毒自不必说,倒非人类少见。
  四个女孩倒没在意,只是不轻敌罢了,无劳识太过谨慎。她们甚至要这样用话教训他们:“诗要写给女孩,拳头不可以对着女孩。世界上的事,评判古人最难,简单说忠奸,那是偷懒了,没有同样的角度,对错是非是混淆纠缠的。但评判凡人,好人坏蛋,却一下子就再明确不过。”
  当然不用说出来,因为动作更有力。便见樊娲抢先一挡,完全挺身姿态,喝道:“冲我来,冲我来。”说时已经发招出去,片刻打翻了四个。
  吾花她们岂能让姐姐单独出头,纷纷迎上,都是以少敌众----幽萍云四个,衣伊人七个,只有吾花这里压力最小,迎面上来俩,一先一后,各拿梭刀一把。
  轻松是轻松了些,马虎却马虎不得,毕竟都是个大膘肥的壮汉,满带凶悍的气势。若太潇洒了,就太天真了。
  还好这两个好不是一齐上来,有些时间的缓冲,就多了三分应付的宽裕。
  先上来的虽然用刀,却不砍,反而直戳,利刃当胸,眼见即到。
  吾花功夫倒是练得很敬业,但实战还没有经历过,多少不摸底,只是尽力所学,一转一挪,飞快地避开了,却在无意间扬起腿来,鞋底恰巧贴近刀面,不由灵机一动,随着惯性朝那武器上一抹,接触之下,顿时来了武感,那感觉奇特而有劲,于是妙招横生----刀被她的贴抹之势一带,那人即随冲力往前抢,吾花却借着一带之间的反惯性,往回弹腿一踢。其一正一反,一迎一送,二力相撞,正中胸部,略微觉得踢上力了,没有就而收势,稍微加上一点巧力,那汉子身子竟然飞了起来,到另一块空场上摔得大马趴,兀自说了一句:“拥抱地球是我的梦想。”
  吾花不禁暗自欢喜道:我的功夫不错呀!
  杀鸡未必有意,猴子却怕效尤。这一回合的小胜,让另一个为之惊措,刹那停顿,着实畏缩了些许。等他强自试探着往前来的时候,吾花已经做好了调整,立腿弯腿,瞭情景起了右脚,拿好的心思就是要插个空挡,劈胸一下,得上一位的便宜,也让他“热吻祖国的山河。”
  但这一式还没有拿足,忽觉背后又偷袭过来一个----吾花自认为不是武术大家,不过入两三天门,天然的敏感就该有了,俗称:“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于是急忙加大后撩的高度,改前踢为反戳,虽为灵机而动,也属逼迫之举。
  凡天地间绝妙处,都在有意无意间。似这一腿,不过留心半寸,浑自天然而起,却竟实打实的有理,顷刻间,一个武术中最传统的招式就出了来,便是人人皆知的“鸳鸯腿”。
  这鸳鸯腿和“倒踢紫金冠”有所不同。
  鸳鸯腿的背身踢,名为“鸳挑”,只是个虚招一下,对方未加闪躲,才真转实招,但即便如此,也明显没有“倒踢紫金冠”的迅捷狠猛,因它的全发劲俱在其后侧踹的鸯腿上。
  此招实例,最有名的就是“扁踹狮子楼”----武松斗杀西门庆时使的就是这一式,被列为北腿的经典战役。
  其实鸳鸯腿大体有六种一系,分为“前鸳后鸯”、“后鸳前鸯”、“左鸳有鸯”、“右鸳左鸯”、“上鸳下鸯”,“下鸳上鸯”。其中独以“后鸳前鸯”最出名,练的人也最多,尤其那种起伏有序的美感,自有诱人处,不想习腿功的见了,也要模仿个三番五次,自解释:“打拳不练腿,到老冒失鬼;练腿不好看,纯属大笨蛋。”
  美是美,实际应用起来,分寸却难把握,早一点无甚用,晚一点反挨打,能有吾花这样的恰到好处,拿捏稳妥,那是千万年修练的好机缘,辉映散文名篇里的话:“没有早一步,没有晚一步,刚好赶上了。”
  莫不是武松冥冥中穿越一腿出来?----时间、技巧、力道,都这样完美,若非狮子楼上那一踢重现又是什么?
  想多少苦命的武林高手,存心使出式子,但多少次就差那么一点,打不上力道,换来两败俱伤,糟蹋了“绝招”二字。
  不妨让他们羡慕吧----这一脚踢的真叫俏丽,千年的巧合,千年的侠义,踢出个古今无间道,脆快地一声,略中下颌,往后一仰时,吾花另一腿却又到了,顺劲穿胸,那偷袭者腹部即挨个正着,便是----没有西门庆的功夫,却有西门庆的惨败,他怪叫一倒,滚落旁边。
  吾花看得清楚,愈发得意自己:人美,功夫更俊。
  刚自赞的时候,别人已经喝彩了:“好个‘鸳鸯腿’,教科书般的经典。”
  说话的自然是樊娲,她已经撂倒十几个,开始优哉游哉。
  吾花却没她那般轻松,至少面前还有一个等着对付,不过无妨,有了两次甜头,自己已然信心爆棚,须知:人生最难得的就是信心,信心一来,腐朽就成神奇,神奇更加神奇。
  偏偏面前这个还在迟愣,看情形应该是胆怯了,欲进不进,欲退不退,被吾花看准腕部迅速踢来,利落异常,其精辟,只三个字----“快打慢”,便得了:来敌刚刚到,起脚刚刚好,一下子将梭刀踢飞。而收势光景,恰落脚在半步处,又正是手肘的显要范围,谁都知道此刻该近身打中路,可以搬拦捶,可以崩攒炮,但吾花所选却是基本功的式子“单撞肘”,得意而发,想着“宁挨十手,不挨一肘”的武学名谚,就打上了,觉得有摧枯拉朽的感觉,忽然心头隐隐,便在能收处收了,终于明白:这就是常说的“出手留情,随心收发”。
  饶是手下留情,这一肘,也足够将对方撞翻。于是她也清闲起来,四下环顾,发现除了衣伊人尚自缠斗十几个,别的都已经尘归尘、土归土,樊娲、幽萍云则尘土一拍享着福。
  吾花煞是纳闷:“她们怎么不去帮?”
  便要自己上前,但迈得两步,却也退回,一旁做看客了。
  原来这衣伊人才真是“人美,功夫更俊”,出手要个赏心悦目,倒令人不忍打扰,只说:“要是舞蹈便真真爱煞人,偏却是杀人的技艺。美竟然可以很残酷。”
  只见她潇洒自如,扇子翻飞,时开时合,应付十几个亦绰绰有余。忽而弃掌从指,轻轻地一挑,扇子立刻转成个圈,陡地耍开。她这里不过腕轻动,别人看去,一下外观,竟有朵玫瑰盛放了出来,这下艳了、好看了,裙飘摆、花纷飞、人曼舞、香四溢,便令对手也呆住,看得痴时,迎面已经挨了一拳,倒地瞬间,还不忘喊一声:“好美!”
  而说是玫瑰,刺儿就真出来,重重一蛰,却是飞针钉在肩头上,立刻又倒下四个----原来扇子里藏着暗器。
  值此,玫瑰不仅代表爱情,也代表武功和侠。
  吾花常说:“生要玫瑰盛开般灿烂。”如今一片生之绚。
  尤其这玫瑰开的俏,有优雅含着,不浅白,也不浓艳。
  “呵----”吾花暗想:樊娲姐的拳脚大开大合,具备王者风度;萍云简洁明快,中规中矩,近似拳击,她们各占风格。而这伊人最妙,若寻个妥帖的比拟,就是诗歌里的新月派,足球中的欧洲拉丁、巴塞罗那。我该仔细学习了。
  天下练武的总说保密,说不外传,真打的时候,什么都露出来了,也就是偷艺的最佳时机,但这样的偷艺,难免会搭上性命。那“舍命偷拳”还真不是杜撰。
  不过,门道可不是谁都能旁观的起的。像她这样,扭头一瞧,三五个绝招就在心底了,那是绝对的机缘,还得绝对的聪明,所以很难得,千百年未必有几个。
  有多少人,浪费年华,师父教他,他还领悟不了,仿佛一个政治家因无能而受人责骂那样:“瞧你笨的,就这一句话----‘得人心者得天下’,怎么就理解不了?你这倒霉孩子。”
  吾花则是兰心蕙质,看着看着,能为也就长了。
  当然,看着看着,仗也就打完了。
  别人没有反应的时候,“小眯缝”却率先冲出来,拔枪半天,面红耳赤,终于问:“你们谁会放?”
  樊娲瞥了一眼说:“在场这几个女孩都会。配枪单子儿撸,一撸一扣就成了。”
  幽萍云则接枪接话,道一声:“我来教你。”便指百米处:“那有片发红的树叶,与周围绿的成区别,就以它做靶。”言罢抬手叶落,引得“小眯缝”惊呼:“枪神。”
  这枪一响,那伙七倒八歪的不禁懵懂言道:“你们好像不是‘大倭瓜’的人。”
  樊娲听这话有些说道,就仔细问,原来是两伙HBZK,约好今天会斗,却弄错了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