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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不过话说回来,你可不能指望这位副总经理认真学习古代地球语言,因为这位副总经理就是柯拉不久前遇见过的那只蝎子。而陪伴他的那位女士就是玛丽亚·M,“一根筋”格列格的情妇。

    是蝎子亲自来开的门,虽然这样一来他就得立起后腿,用尾巴支着身子。

    “我能为您做些什么?”他问。

    柯拉注意到,这只蝎子非常有钱:他的每只脚尖上都戴着镶嵌着钻石的戒指。

    柯拉见过的那个女郎盘着赤裸的双腿坐在宽大的沙发上,她穿着件镂花的游泳衣,用一只高脚杯喝着杜松子酒。

    “哈!”女郎叫道,“是您来看我们?”

    “我想起来了!”蝎子举止极其文雅,“这位是星际侦探。可是我们没犯什么罪呀。”

    “希望如此。”柯拉说。

    “请坐。”

    “我有一个简单的问题想要问你们,希望不会耽误太多时间。”

    “没关系,”蝎子说,“您是我们的客人。想喝点什么?杜松子酒?马丁尼?伏特加?我本人只喝血和尸毒,不过我的客人可以想喝什么就喝什么。”

    “我感兴趣的是‘福格来’公司筹建的宾馆,”柯拉说,“宾馆是你们投资兴建的吧?”

    “我会照实回答,”蝎子说,“是的,我是‘福格来’公司的副总经理,来这儿的目的就是要弄清为什么建筑工程还不开工。”

    “那为什么它还不开工呢?”

    “别回答她,她全都知道,比我们还清楚。”女郎说。

    “我还没明白,也没有请教您:您在这个房间里是什么身分?”柯拉说。

    “玛丽亚·M,”他介绍说,同时礼貌地摇着他的尾巴尖,“我的情妇,别人安排给我的情妇。我的所有商业会谈她都出席,好让大家都知道,根据我的身分,给我安排了一个多么漂亮的情妇。”

    “就是这样。”玛丽亚·M说。

    “可是你干嘛要这样?”柯拉问她,“我以女人对女人的身分问您,难道您缺少什么东西吗?”

    “我缺少真正的爱情。”玛丽亚·M说,“我和蝎子决定甩开格列格,从他那儿什么好处也得不着。”

    “何况,我通过自己的渠道得知,建宾馆的事搞得很麻烦,情况远比这位地方官向我们保证的严重得多。”蝎子说。

    “可是好像再过一个月考古队的工作就要结束了,”柯拉说,“那时你们就可以开始工作了。”

    “胡扯!”蝎子灵活地跳到玛丽亚·M的膝盖上,她放下高脚杯,给他后脑勺搔起痒来。

    “我们可不能拿投资来冒险。如果明天之前他拿不出证据,证明那帮考古学家已经走了,我就要中止与他的合同。可以合作的星球我们有的是,没有基尔利也行。”

    “也行。”玛丽亚·M说。

    蝎子闭上眼睛,发出嘶嘶的鼾声,睡着了。

    “看来格列格的事搞糟了。”柯拉小声说。

    “糟得不能再糟了。”玛丽亚·M说,“因此我如果听凭眼前这个好机会白白溜走,是没有意义的,您理解我吗?”

    “我一点也不理解您。”柯拉毫不客气地说,不过玛丽亚·M听了也不生气。

    “你们这些鸡就是这么不开化。”她同情地说。

    地质勘探队的直升机在宾馆后面的停机场上等着柯拉。年轻的驾驶员满面笑容,就像是从广告招贴画上走下来的,他递给她一个小包,里面装着照像机。

    “我们去哪儿?”驾驶员一边瞧着这只硕大的鸟费力地爬上来,挤进机舱,一边问道。

    “去考古挖掘场。”

    “真蠢,”驾驶员说,“到那儿走着去就可以了,干嘛还要用飞机呢?我们的日程本来就排得满满的。”

    “没人告诉你要听我指挥吗?”

    “告诉是告诉了,可是这么做合理吗?”

    “照我说的做就是合理的。”柯拉反唇相讥,同时检查了一下相机,看里面有没有胶卷,“您的飞机上有武器没有?”

    “上帝保佑!”年轻的驾驶员答道,“在这儿我能跟谁打仗?”

    “我还不知道。”柯拉回答,如果直升机里有武器,她会觉得好一些,“您这里有降落伞吗?”

    “没有能撑得住您的降落伞。”驾驶员说。

    “说的对。飞高一点,别贴着地面,到考古挖掘场去。”

    驾驶员照办了,他摆出一副在长官的胡乱指挥下不得不屈从的样子。飞机向着沟壑纵横的高原边上飞去。

    从远处看不见飞船的轮廓,因为太阳还高高地挂在当空。柯拉让直升机从河那边飞过去。

    她的对手在哪儿?难道他不会上钩了吗?

    柯拉拍了几张从空中俯瞰的照片。忽然,她发现一只黑色的大鸟正向他们飞来。

    这就对了!他上钩了!

    “可惜您没带武器,”柯拉说,“我怀疑有人想把我们打下来。”

    “什么?”驾驶员没听懂。

    “往右边看,您看到了什么?”

    “直升机,”驾驶员说,“是地方官的直升机。是谁想把我们打卜来?”

    “就是他。不过我请您不到最后一刻就不要躲开他,因为不这样做就什么都没法证实。”

    “遵命,将军!”驾驶员兴冲冲地应道,那副样子分明表示:他心里清楚,自己正带着一只疯疯颠颠胡说八道的鸡在兜风。

    就在这时,这位年纪轻轻、仪表堂堂的驾驶员忽然骂了一句粗话。因为地方官的直升机骤然改变了航线,朝他们猛冲过来,好像把柯拉和她这架飞机当成了古代法西斯的轰炸机。

    “好样的!”这只疯狂的母鸡居然夸起敌人来了。

    她能看清敌机的驾驶员,虽然他戴着大墨镜和头盔,她也能确定无疑:袭击她的就是此星球的地方官格列格·安·格罗基先生。

    考古学家加利叶尼教授一次偶然的发现导致了他面临破产的境地,这位爱好和平的地方官就残忍地杀害了教授,希望再也不会有人飞到挖掘场上空去,再不会有人发现挖掘场旁边就是宇宙飞船“天堂鸟”的遗骸。

    驾驶员跳进直升机,驾着它飞走了。

    为防万一,柯拉打开了系在腰间的录音机,录音会对调查有帮助的。

    “你自己猜出来的吗?”格列相望着阴云密布的寒冷的天空,问道。

    “当我发现有些鸡可以飞的时候,我就猜到了。”

    “我真该在你来之前查问清楚。我低估了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知道你原来那个身体和鸡的身体之间有多大区别,所以我认为,你没有什么威胁性。”

    “我知道,只有在建筑工程受到威胁的情况下,你才会去铤而走险。而那艘飞船的发现会使建筑工程被人抛到脑后。”

    “那样我就会沦为博物馆的看门人,而这个星球就会变成柯谢罗人的圣地。”格列格苦涩地说。

    “你是怎么杀死他的?”

    “什么?”重伤的地方官吃惊地问。

    “你是怎么杀死教授的?”

    “可是我没有杀他!我没必要杀这只胖乎乎的老公鸡!有人背着我干的!”

    “那你为什么又三番五次要来杀我?”

    “本来希望教授一死,我就可以从这件事里摆脱出来,可是你的到来让一切希望都化为泡影。因为你找到了照片,你想到要飞到挖掘场上空去……必须把你除掉!”

    “那又是谁杀了教授呢?”

    “这可不知道了。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死了,当然,毛还没有被拔光!”格列格说着就大笑起来,一用力,他晕了过去。

    当3分钟后直升机载着担架和穆拉德医生到来时,柯拉却心神不定,脸色阴沉得就像头顶天空中的乌云。

    “别丧气,”医生安慰她说,“最重要的是你破了案。就算格列格不承认谋杀了教授,他也会因为一大串罪名蹲监狱的:先是企图谋杀你以及可能谋杀了教授夫人,然后是利用公务之便,出于利欲熏心的目的,枪击归公家所有的直升机。”

    “你想得就这么简单!”柯拉惊诧地问,“难道你现在还不明白,真正的凶手还逍遥法外?”

    “你的格列格在说谎。是他杀了教授,而他现在在说谎!”

    “他没说谎。他都是快死的人了……他没杀教授,否则就会拿这个来自吹自擂了。我了解人的心理。”

    她没能说服医生,不过仍坚持自己的看法。调查工作好像已经走进了死胡同。

    “你跑到哪里去了?”助教一见她就责备起来,“孩子们都想你了。”

    孩子们果真从四面八方向她扑过来,用毛绒绒的身子在她身上蹭来蹭去,跳来跳去,一个劲地拱她啄她。柯拉觉得在过去这几个小时里,他们又长大了些。

    “我们该收拾东西,结束考察回家去了。这里的气候对孩子们也不好。”奥尔谢基对她说。

    柯拉本该告诉奥尔谢基,他哪儿也不必去,而是应该待在这里等着,那些考古学家和自以为了不起的人很快就会从他的故乡柯谢罗蜂拥到基尔利来。可是她觉得非常疲惫,好像搬了一整天的木头似的,这是由于那场空战,她的神经过于紧张了。不过如果她现在把一切都告诉他的话,一定会弄得他情绪激动,不能自己。那样就没法休息了……

    柯拉说自己累了,就把尖嘴埋到胸口打起瞌睡来。

    她梦见自己在那艘横卧在地上的飞船上空飞着,格列格手持尖刀跟在后面狂追不舍,她心里清楚,他想把她的脑袋切下来。

    不知什么声音搅得她不能安睡,最后终于把她吵醒了。窗外一片漆黑,已经到了晚上,稀稀落落的雪花在蓝色的夜空中飘飞着。

    医生站在病房里。

    “很遗憾,”他坚持说,“我必须把她叫醒。”

    “不,别叫她,她太累了。”奥尔谢基说,小鸡们叽叽叫个不停,天花板上的灯亮着。

    “又出什么事了?”柯拉疲倦地问。

    “格列格死了。”医生说。

    “他没有说过什么吗?”柯拉一边问一边起了床,她一点睡意也没有了。

    “他说他恨鸡,当然这全是些胡话。”

    “没错,”柯拉说,“这全是胡话,不过我这儿可有一卷胶卷,是在他向我开枪的时候拍下来的。”

    “我知道,胶卷已经洗印出来了,谋害教授的凶手已经原形毕露,您可以准备回家了。”

    “找到了吗?”

    “找到了。”医生说着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柯拉在教授办公室里找到的照片,为了它她差点连命都丢了。

    “这是什么?”奥尔谢基问道。他很着急地发现,出了一些很有意思的事,可是别人却不告诉他。

    “明天,明天,明天全告诉你。”柯拉一再说,她实在忍不住想睡。

    “这是‘天堂鸟’的轮廓!”奥尔谢基叫道,“它在哪儿?”

    柯拉挥挥翅膀示意医生从病房里出去,医生照办了。奥尔谢基在她眼前不停地晃着那张照片。

    柯拉用翅膀盖住脑袋,不再回答任何问题。

    柯拉很早就醒过来了。

    小鸡们还在睡着。病房里亮着灯,柯拉发现那些小宝贝们身上的羽毛又长出来一些,而且毛色也变得更亮丽了。

    奥尔谢基还没有睡。他用鸟的方式蹲坐在门口,等着柯拉醒来,他的眼睛一直满含爱意地凝视着她。

    他刚一发现她睁开了双眼就问:“我一夜没睡!发生了什么事?你全都得告诉我。我再也忍不住了。”

    柯拉不禁可怜起他来。她说:“你的导师跟你不同,他会飞。而会飞有一个好处,就是视野会更广一些。”

    “照你说来确实如此。”奥尔谢基谨慎地表示赞同。

    柯拉继续说:“加利叶尼教授推测,那艘飞船‘天堂鸟’就是在这里坠毁的,于是他就飞到了高原上空。”

    “没错!”奥尔谢基扑扇着翅膀喊道,“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小声点,孩子们要被你吵醒了!”

    “哎呀,我怎么就没猜到呢!他跟我说过,我们考古队的这个挖掘场不同寻常,他说过不只一次呢。这里有这么多飞船上用的东西。他怀疑那艘飞船就是在这里遇难的。可是我没把他的话当一回事,因为……真不好意思,我一直认为他已经老糊涂了,是个不中用的老人了。”

    “你为什么不飞呢?”柯拉严厉地问。

    “因为飞行是不体面的!”

    “教授对体面可是嗤之以鼻。我现在明白,为什么加利叶尼·巴巴会嫁给他,而不嫁给你了。”

    “你胡说!”奥尔谢基大叫。

    这一下当然就把小鸡们给吵醒了。它们大哭大叫起来。

    柯拉张开翅膀把孩子们盖住,然后把嘴伸到翅膀里面去梳理它们的羽毛。它们渐渐地不叫了。

    她忙着照料自己的小宝贝,同时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奥尔谢基喋喋不休地埋怨她没把真相告诉他。

    “我一直在对你的爱和对考古学的爱之间苦苦挣扎,都快被撕裂了!”他说。

    “你想不想知道你的导师是怎么死的?”

    “难道你知道?”奥尔谢基翻了个白眼。

    “我能猜到。我知道教授有了那个伟大的发现之后感到多么幸福,不过他先得把这件事告诉地方政府。于是加利叶尼就带着那张照片去找格列格,向他报告这个消息。”

    “不,我不相信。”奥尔谢基的话说得已经不那么自信了,“怎么会这样?我跟他是同事!他是我的导师。为什么他要对我隐瞒这件事呢?”

    “也许,他对你有什么不满?”

    “他?对我?”奥尔谢基像唱戏似地问了这两句话,就沉下脸来不作声了。柯拉知道,她击中了要害:考古学家们之间有矛盾存在。

    “你在听我说吗?”柯拉问。

    奥尔谢基默默地点点头。

    “加利叶尼教授肯定一点也不知道,在挖掘场所在的地方计划要建一座宾馆。当格列格听说了教授的发现,并确信这发现是真的之后,他就气急败坏,决定杀害教授。他在挖掘场跟踪了他,然后给了他致命的一击……”

    “可是为什么呢?”奥尔谢基忽然问,“难道他有这么残忍吗?”

    “不,”柯拉一边说,一边抚摸着已经安静下来的小鸡们的脑袋,“他并不是残忍,而是太害怕了。他已经负债累累,只有建宾馆才能帮他摆脱困境。他气急败坏,因为他一生的事业全都毁了。”

    “可是我们的文明……”

    “相信我,奥尔斯,你们的文明在他眼中狗屁不值。”

    “你可真是粗俗,柯拉。”公鸡叹了口气说。他说的没错。

    他们陷入了沉默。连小鸡们也不再叫了,好像它们知道大人们在谈重要的事,不能打扰。

    “对,”终于还是穆拉德医生先开了口,他不知什么时候悄悄溜进了病房,站在门边听着柯拉的分析,“你说的都很好,你澄清了犯罪动机、犯罪行为、案件的连贯性……只不过你犯了一个错误。”

    “什么错误?”柯拉被他直勾勾地看得很不舒服。

    “我们查过案发当晚格列格的全部行踪,查知……”医生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查知格列格当时在一个名叫‘星星’的偏远的矿上,在教授被杀三小时后才启程往回飞。而且他不是一个人去矿上的,和他一起去的还有一些可靠的证人。那些证人证实,当听到加利叶尼的死讯时,地方官还发自内心地叫道:‘老天保佑我!我本来还在琢磨,是让我杀了他呢,还是让他自己死呢。’他当时非常高兴,而且毫不掩饰自己的心情。”

    “这不可能。”柯拉用沮丧的声音说,“他还朝我开过枪呢……”

    “等到你来这里开始调查这件事时,”医生说,“他害怕的并不是他会被指控为杀害教授的凶手,他怕的是你会发现‘天堂鸟’的秘密。那样建筑工程就要关张大吉了。而既然有人杀了教授,格列格也就可以放手杀你,因为反正大家都会把它算在那个凶手头上。”

    “那又是谁杀了教授呢?”柯拉问。这个问题听起来很幼稚。

    “这就是你的事了,嫌疑犯剩下的已经不多了,只要你去找就能找得到。”

    “嫌疑犯根本就一个都不剩了。”柯拉说。

    “可是飞船确实存在,对不对?”奥尔谢基沮丧地问。

    “对,对。”

    “怎么才能看到它呢?”

    “你长着翅膀,自己飞过去看。”

    “我不会飞。”

    “我们没有不会干的事,只不过有些人想干,有些人怕干罢了。”

    “好吧。”奥尔谢基说,“可是如果我从万米高空摔下来,跌得粉身碎骨,你就得为此负道义上的责任。”

    “你一开始可以不要飞那么高嘛。”柯拉毫不掩饰地讽刺道,奥尔谢基压根儿就没听出来。

    医生敏锐地看了看惘然若失的奥尔谢基,说了一句令人费解的话:“要追求幸福,你就得飞!”

    “别夸大其辞了。”奥尔谢基生气地说。

    医生对柯拉眨了眨眼睛,借口有急事,离开了病房。

    “你不相信我的话吗?”柯拉问助教,后者像个木头似地呆站在屋角。

    “我早就担心这一切都不会有好结果。”助教说。

    “你指的是教授之死吗?”

    “教授之死只是灾难中的一小部分。”助教生硬地说道。柯拉忽然发现,一颗大大的泪珠从他的黑眼睛里顺着羽毛滑落下来,流过嘴边,滴落到地上。

    “还有什么更糟的事吗?”

    奥尔谢基没有马上回答。正当他鼓起勇气的时候,小鸡们冲向柯拉要早饭吃。

    柯拉给他们往碟子里撒了一些谷粒,又拿出一盆水。小家伙们活蹦乱跳,你推我搡,快活地吃着——它们是如此可爱,如此有趣!

    柯拉不禁想道,她已经学会区分它们了——不单是通过不同的毛色,还通过它们的脾性——通过它们的个性,如果“个性”这个词可以用在刚出壳不久的小家伙们身上的话。丘克胸前长着金黄色的羽毛,尾巴是乌黑的,他是三个孩子中最强壮活泼、最积极主动、也最独立的一个。他做什么事情总是抢在盖克前面,而长着棕红色羽毛的盖克也不为这个跟丘克打架,而是安静地等着轮到自己。不过他也时不时地悄悄走到哥哥身后去啄他毛绒绒的屁股。米拉从来也不去和哥哥们争什么东西,她将来准是个诗人,是个浪漫的小家伙。她的两个哥哥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们总是让着她,让她第一个吃碟子里的东西,让她第一个靠进妈妈的怀里……妈妈的怀里,也就是说,我的怀里……我在胡思乱想些什么!我还没孩子呢。可为什么还不要孩子呢?我得要个孩子了,要个毛绒绒的、黄黄的……你简直疯了,奥尔瓦特侦探!真正属于你的人类的身体是不生蛋的!

    “我现在要老老实实地回答你的问题。”柯拉听到身边传来奥尔谢基的声音。

    柯拉点点头,请奥尔谢基继续讲下去,她始终没有把目光从小家伙们身上移开。

    “现在一切都过去了,飞船也找到了……我认为,我们没有必要再在这里呆下去。”

    “你真这么想吗?”柯拉觉得很吃惊,“我还以为你一定会被任命为考古勘探队的队长呢。”

    “首先,没人要我当勘探队长。你也知道,半个科学院的人都会蜂拥而来,把我挤到一边去。不过问题并不在这里。”

    “那在哪里?”

    “问题在于,我再也不能跟你分开了。”

    “奥尔谢基,亲爱的,你肯定是要跟我分开的!你忘了,我只是看起来是你的……加利叶尼·巴巴。我会离开这个躯壳,而这个躯壳也会转给你们星球上一位需要它的女士。”

    “我不会让这事发生的!躯壳又不是只有这一个!就算它不会被分割成几个备用件……”

    “我们尽量往好处想吧。”

    “我什么都不要想!我只要你,我的巴巴!”

    “我是柯拉·奥尔瓦特!”

    “看看你的孩子们吧!看看这些孩子们,你怀过它们,生过它们!它们是多么依赖你!它们把你当成亲妈!”

    “那不是我,那是我的躯壳!”

    “看,你的翅膀在干什么!你右边的翅膀!”

    柯拉右边的翅膀正在抚摸小米拉的脑袋,小米拉温柔地把脑袋靠在她身上。柯拉本想收起翅膀,可是又想到:这样也改变不了什么!

    “这样也改变不了什么!”柯拉说。

    “改变得了!我爱你,我只爱你!”

    “天哪,我真受够了!你爱我有多久了?”

    “从我到这里就爱了。”

    “那你爱的不是我,而是我的……前任了?”

    “是的。我爱你们两个,爱你,爱你的前任!可是现在存在的只有你!如果你不同意跟我一起离开这里的话,我就杀了你。”

    “够了!那孩子们呢?”

    “我们的孩子和我们一起走。”

    “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这回轮到奥尔谢基摊开双翅了:“难道你们在学校里连起码的遗传学都没学过吗?”

    “这和遗传学有什么关系?”

    “关系在于,你故世的丈夫加利叶尼是只白色的公鸡!关系在于,我是黄黑色的,你是花的!你看看我们的孩子!它们中间有一只是白色的吗?没有也不可能有!”

    “你是想说,我和你……就是说,我和你背叛了我死去的丈夫?”

    “你怎么用这种腔调说话?”奥尔谢基说着哈哈大笑起来,“是你自己一再说,你只是生活在别人的躯壳里。怎么你又突然对你套上这个躯壳之前,它跟谁接过吻感起兴趣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