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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过两日,大文对张医生发起牢骚:“从前,女孩子会帮男朋友收拾家居。”

    “我把管家借给你,今日女生也要辛勤工作,焉有时间服侍一间公寓。”

    “为什么要与男子争长短?”

    张医生答:“因为有能力的女子只会寂寥不会悲惨,只会落寞不怕落魄。”

    大文说不过张医生。

    “拥有学识才能找到优职,然后,赚取合理生活费用,才可以过着有尊严的日子。”

    大文噤声。

    “敝院院长,七十高龄,独身,短白发,脸上每条皱纹都是智慧结晶,爱穿白色麻布衣裤,喜欢戴银首饰,健康灵活,是我榜样。”

    大文突然搞议:“在家带孙儿的婆婆也许稍逊风骚,亦一般可爱可敬。”

    张医生笑了,“是的,大文,是的。”

    “你不认同。”

    “大文,说到你了。”

    “又说我,不,不,不说我。”

    张医生觉得好笑,“何等孩子气。”

    大文微笑,“这是我的福气,只有你还不曾放弃我。”

    “胡说,司徒与端木医生也一样爱护你。”

    大文说:“那我就放心了。”

    “放完假,也该有点打算了。”

    大文回答,“我对人生更加困惑,有些胚胎根本没有机会存活,也有婴儿很快离开人世,但又有不少百岁老人。”

    “大文,你在参悟人生?”

    “不不不,我只是感叹。”

    “所以,每活一天,都要积极。”

    大文答:“我也很积极,积极不进取。”

    张医生嗤一声笑出来。

    “不,大文,我爱你,不会更多,也不会更少,更不会勉强你,但我必须以我所知最好的道路知会你。”

    大文点头。

    “回到本市,有何打算?”

    “找一份工作,以后,每做一年,旅行半年,下次,到南美洲去,得先学几句西语。”

    张医生含笑,对华人来说,这叫游离浪荡,不务正业,华人吃惯苦,觉得生活应当受折磨,若非如此,会得内疚。

    “你想到何处工作?”

    大文微笑不语。

    张医生不想问得太多,“有空来看我,我一年比一年寂寞,放假不知找谁,也不知该去何处。”

    看,每个人都有烦恼。

    大文花了一整天清洁家居,露台花草干枯,需要好好修理,大文在市集买了一大束姜兰,插在瓶子里,顿时满室芬芳,淡淡幽香。

    他并没有与中申银庄旧同事联络,他打开报纸聘人栏,寻找新工作。

    “新庄地产建筑公司诚聘信差,中学毕业程度,具一年工作经验,薪优,有升级机会”……

    就是他好了,大文用红笔圈起。

    人事部主管接见他,她桌子上放着名字牌,她叫孔泉。

    如今社会上各式岗位都有女性担任。

    她年纪不会比大文大很多,但是已经是社会中坚分子。

    她认真地对大文说:“我看过你的履历,你的工作态度极佳,前任雇主非常嘉奖,这次,你申请信差工作,似乎是屈就。

    大文忙说:“啊,没有问题。”

    “敝公司有职员培训计划,十分实用,你或者会有兴趣,我们有水喉、电线及扎铁工程课程,每种为期三个月,学毕之后,可担任见习助手工作,你可愿意一试?”

    大文恭敬地说:“请问,信差一职可还有空位?”

    孔泉叹口气,“你情愿做信差?”

    “正是。”

    “请问你几时可以上工?”

    “明早九时正。”

    “很好,你已获录用,你可以到二楼许小姐处领取制服,明早八时到三楼信差服务处报到。”

    “谢谢你孔小姐。”

    孔小姐秀丽面孔上露出惋惜的样子。

    大文并不在乎。

    他到二楼见到许小姐,这位小姐年纪与体积都大得多,可是对陈大文也十分和气。

    大文在若干文件上签了名字,领取两套深蓝色制服,看到袋口上有新庄工程字样。

    许小姐说:“收发处在三楼,请跟我来。”

    新庄建筑公司十分实在,并无金碧辉煌装修。

    他跟着许小姐上楼,发觉收发部众人忙成一片。

    许小姐问:“什么事?”

    “哎呀,工务局把一大堆图则发还,不知怎地弄乱了号码,如今不知如何认领。”

    大文见同事如此烦恼,轻轻说:“我可否帮忙?”

    他取出电子手帐簿,把图则名称迅速一张张登记,然后对牢原有名单,逐张取销。

    他说:“数目全对没错,请在此签收。

    他一边把手账记录转进电脑,完成手续。

    许小姐发呆,立刻说:“大文,你速速换上制服,今日就开始担任主管,各位,这是大文哥。”

    同事们嗡嗡声发表议论。

    大文三来隔日才上工,却有需要即日开始。

    他发觉新庄同事与当年英龙诸人十分相似,他只管低头做妥他自己的事就好,他人面色如何,根本不必理会,他不求飞黄腾达,人家也就无可奈何。

    数天下来,平安无事。

    大文十分感慨,不需很久,他又会成为老同事。

    一天早上,他回到办公室,只见有人背着他坐在他的座位上。

    大文不禁好笑,一个信差的座位也有人争,争得到也不过是上上落落送信。

    同事们乐不可支,挤眉弄眼,一心等待看好戏,谁输了他们都一样高兴。

    大文看到那人头发斑白,分明已过中年,而且,背影有点熟悉,这是谁,莫非是――

    那老头背着大文发话:“谁是新主管,为啥霸着我的座位?我不过放了几日假,有人给我下马威?”

    大文一听那声音,惊喜交集,他脱口喊出来:“刘伯!”正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那白头人回过头来,也呆住,“阿文。”

    他站起来,一老一小紧紧握住对方的手臂,激动地异口同声说:“你怎么在这里?”

    同事见他们是老相识,而且很明显是朋友不是敌人,一场好驱代为乌有,扫兴地一哄而散。

    “刘伯,你好吗?”

    他虽然声若洪钟,却着实苍老不少,可是身体仍然扎壮,听得大文如此问,不禁唉声叹气。

    大文问:“怎么了?”

    刘伯欲语还休,大文斟出香浓咖啡。

    刘伯这才搔搔白头:“其实三句话也说得清楚……我领了退休金回到乡间,有人向我提亲,对方才廿多岁,我一看十分喜欢,结果半年后,人财两失。”

    大文先是瞪大双眼,随即觉得好笑,“啊,刘伯,凼仔浸蛟龙。”他忍不住嘻一声。

    刘伯悻悻,又再叹气,“幸亏还有小笔存款在本市,我只得重出江湖。大文一直拍他肩膀。

    “你呢,说说你的故事,大文,你怎么离开英龙?”

    “英龙现在叫中申了,这间新公司也有问题。”

    “大文,你仍然甘心做信差。”

    大文微笑,“被你说中。”

    “大文,那班女孩子呢?”

    “哦,她们,有些结婚,有些转工,有些到外地发展,像所有朋友一般,长大,各散东西,不复联络。”

    刘伯点点头,“她们个个都可爱。”

    大文问:“你在新庄做了多久?”

    “三个月。”

    大文说:“刘伯你永远是我尊重的长辈,你喜欢坐这里我让给你。”

    刘伯哈哈大笑,“大文你最最大方。”

    大文凝视他,“刘伯,是你吧。”

    刘伯一怔,“你说什么,我不懂。”

    大文说:“我肯定是你,刘伯,此刻你又来调查新庄?”

    刹那间刘伯像是换了一个人,他挺直背脊,收敛脸上愚昧的老态,双眼露出晶光。

    大文知道他猜对了。

    刘伯说:“大文我知道你是最可靠的一个人。”

    好话谁都爱听,大文说:“刘伯你不必再瞒我了。”

    刘伯轻轻说:“房屋结构如有问题,像短椿,材料质劣,均可造成人命及财产损失,继而导致社会不安。”

    大文点头。

    “记住,我没听我说过什么。”

    “我完全明白,可是,刘伯,那人财两失的故事――”

    刘伯立刻颓然,“那是真的。”

    大文微笑,“怎么可能?”

    “她长得漂亮,又体贴入微,懂得按摩。”

    大文调侃:“又可以令你重出江湖,一定道行不浅。”

    刘伯看着他,“大文,你可愿意加入我们?”

    大文没想到刘伯也会来罗致他,不过,他一早已有答案:“不,刘伯,我做信差就很好。”

    刘伯叹口气,“这个世界上,只有一样米,可是吃出百样人来。”

    他们分组工作,一人坐东,一人坐西,大文低头的时候占多,根本不与同事多话,他知道刘伯需要许多私隐。

    这一日,他如常推着邮车乘电梯上楼,本来,只得他一人一车,到了三楼,忽然有一男一女进来。

    女孩子很年轻,穿着新庄制服,大抵是名接待员,男子穿西装,看到大文,眉头一皱,像是不屑,随口说:“低级职员应当乘另一架升降机。”

    大文不出声,其实,这已经是另外一辆升降机,没有更低级了,那人不知道他也是低级职员。

    这还不止,只见那眉眼轻佻的男子不住靠近女同事,那女孩惊惶地避无可避,终于,他伸出手,搭住女同事的腰,那女孩子快要哭出来。

    这时,升降机门打开,大文忍无可忍,把沉重的邮车朝那男子撞过去,他用力恰恰好,把那可恶的轻佻踉跄撞出升降机,接着他又关上电梯门。

    那女孩转过头,破涕为笑,看到他胸前名牌,轻轻说:“谢谢你,大文哥。”

    大文回答:“不客气,举手之劳。”

    那女同事说:“我是会计部黎娟。”

    “你好,这里有你的信呢。”

    电梯停下,门打开,黎娟说:“一会见。”她出去了。

    大文点点头。

    升降机又关上,大文派信的习惯,是由上至下,他相信每层楼都有可爱弱质的女同事。他愿意为她们出一分力,发一分光。

    那样到老,已经很好。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