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八峰骆驼 七年艰辛生活
更新时间:2021-06-18 本书阅读量:次
| 离开了赵过绪家后，我又先后到王四、韩强聂和后山的阿汉家去受苦。 这三家都是当地的大富户，我给这三家都是拉骆驼运送货物，常年往返包头至兰州。 第一年拉骆驼时，我刚15岁。我一个人拉一连8峰骆驼，驮运过冰糖和咸盐，还有白糖、红糖、棉布。 从家里出发到兰州，驮上棉布，运送到包头，再驮上白糖、红糖、冰糖运送到兰州；行程顺利，往返一趟有一个月足够，如果行程不顺，中途绕路，往返一趟有时候则需要三月、两月说不定。 反正每天都是天刚蒙蒙亮就起身，拉着骆驼，伴着叮当、叮当的驼铃声，不紧不慢，百十里行程。 即使再乏再累，拉骆驼的人也不能骑骆驼，只能步行；因为，所有的骆驼都驮着满负荷的货物，没有驮人的准备，也没有这个余地，再说掌柜子也不允许。 整个驼队，只有一峰骆驼驮着比较少的货物，那就是给掌柜子预备的坐骑；不过，掌柜子也有骑累的时候，骑的时间长了，他也下来，跟着骆驼走一段路。 一个驼队，根据运送货物的多少，有时是一、两连骆驼，也有三、四连，或更多。 我所在的驼队走的路线，大多是没有人烟的荒滩和沙漠，在那一眼望不到边际的荒漠里，前后看去，不远不近，晃晃悠悠，弯弯曲曲的爬行着一连连骆驼，就好像一条蛹动的长虫；驼队过后，飞起一股黄尘，渐渐地消失在空中。 每天要行走到傍晚时分，才能卸驮子，然后让骆驼去吃草，人开始生火做饭，不过先得拾柴，垒土灶。 如果遇上天阴下雨，老天和人作对，那就只好吃炒面，喝雨水；遇上天寒下雪，无处拾柴，也无法生火，还是照样一炒面充饥，吃一口干而黑的炒面，再吃一口白花花的冰雪片。 那年夏天，六月的烈日似火，我拉着那一连8峰骆驼，从兰州出发，走进了一望无际的大沙漠。火红的太阳，烤的沙子滚烫，人走在强烈的阳光和滚烫的黄沙之中，头顶赤日炎炎似火烧，脚底烫得起燎泡。热的汗流浃背，干渴难忍，嗓子冒烟。 本来带着很多水，可进沙漠不久已经喝光了。大沙漠里，既无人烟，又无水源。实在渴的没办法，没了止渴，只有吃骆驼驮着的白糖和冰糖。 开始，感到还能起些作用，但很快就失灵，越吃嘴里越发黏，越吃嘴里越干渴；到后来，糖送到嘴里，只能勉强的干嚼，却生不出一点唾沫。 此时，我只盼着太阳快点儿落山，太阳落山了，夜幕就降临，大地就湿润，干渴就会减轻；这时，我真想一步就能跨出这个大沙漠，沙漠走尽，定能遇到户家或牧人，能讨上口水喝那该多走运。 我双眼朝前望，想着，如果前面能突然出现一个水面，一片绿树，即使有一撮青草，那该有多好。 民国十八年的冬天，气候特别的寒冷，西北风呼啸着刮了一冬。 刚进入十月，老天就连降大雪。我拉着驮满布匹的八峰骆驼，从包头出发，踏着一尺多深的积雪，顶着刺骨的寒风，扑面的雪片，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积雪没过了膝盖，装满了鞋口，雪片落在身上，然后凝固，像厚厚的披了一层白布，人从头到脚都被雪覆盖，看上去简直就是一个移动着的玉柱。 可是，走着走着，我觉得积雪怎么越来越浅了，刚开始没过膝盖的积雪，现在才刚没过小腿肚子；同时，感到鞋也越来越重，鞋底越来越厚，抬脚一看，才发现，鞋底冻上了积雪，足足有七、八寸厚，小腿的周围也冻上了雪壳子，腿脚早已经麻木了。 我拿出马棒，磕打掉鞋底上的冻雪，继续往前走，走上一段路后，鞋底又越来越高，小腿又越来越硬，我再用马棒打掉冻雪，继续朝前走，这个时候，更不能停留。 我拉骆驼的路上不可能遇到人家去投宿，到了黑夜必须休息的时候，就找一个比较避风的土坡，用木刮子刮去积雪，刮出一块平地，先卸下骆驼身上驮着的驮子，再给骆驼刮开卧的地方，最后再刮开一块空地，用于人睡。 此时，早已精疲力尽，吃上几口干炒面，再往嘴里送几口积雪，鞋当枕头，在刮开的冻地上和衣而睡，往下一躺，很快就睡着了。 一觉醒来，东方已经发白，不是睡醒了，其实，是冻醒的。这时，赶紧打起驼驮，拉着骆驼上路，走上一段路后，身上才慢慢的有了一点温暖的感觉。 就这样，我在这条包兰线上，在这条包头到兰州的漫漫长路上，拉着这八峰骆驼，爬冰卧雪，顶烈日，迎狂风，披星星，戴月亮，风餐露宿，整整走了七年。 也就是这七年的长途跋涉，天当被子、地当炕、一口炒面、就一口雪的生活，使我落下一身残病，最为严重的是咳嗽和风寒湿腿疼；这两种疾病几乎缠绕了我一生，天气越寒冷，疾病越严重。 爷爷当年爬冰卧雪的感觉，不知为我们这些儿孙们说过多少遍，说实话，当时仅仅是听听而已，但听得多了，就自然会形成记忆；而这种记忆，也只是由好奇进而认识到是一段苦难的经历，并没有太在意，也无很深的体会，因为这些毕竟是过去的事。 一直到爷爷离开我们两周年之际，我第四遍整理这些故事的时候，才真正感觉到，那段经历是一个奇迹。它体现了一个人有很强的生存能力。 我感悟到：爷爷之所以不厌其烦地向我们说了几十年，目的不一定很明确，但总想把自己的亲身经历说给儿孙们体验，因为，今天的人再也不可能回到过去，更不会有从前的亲身经历；但不了解历史，就不知道今天的来历，不了解家世，就不懂得对今天来之不易的珍惜，就没有智慧，就会愚蠢的将自己的一生耗费。 我回忆爷爷每次说起这段经历，声音不高不低，既不是在诉说苦难，也不是在为自己有过这段经历而得意，更不是在传送神奇，仅仅是在说着自己的丰富经历；听的人也许早已不太注意，但他自己每次说起来总是那样的有兴趣。 是啊！七年的时间，一个青年，拉着八峰骆驼，从兰州到包头，踏出一条大路，从十九一直走到二十六，每天就按一百里走，七年至少也走了二十五万二千里璐。 尽管爷爷后来落下寒湿腿的毛病，但就是这双腿，曾经创下了人间奇迹，这种奇迹，如果没有强硬的耐力，没有优良的身体素质，简直不可思议。 今天，很多人都在崇拜伟人、巨人，在追歌星、影星、球星，反而精神空虚；因为与自己有太大的距离。 其实，我们的先辈，我们的亲人，他们也许都很普通，但他们可能曾经创造出很多奇迹；只是，因为他们跟我们的距离太近，因为我们自认为对我们太熟悉，而没有引起我们对他们的注意，更没有向他们学习。 实际上，守住根本，比朝三暮四的追星，更容易让自己成功，这是一条获得财富，快乐、幸福学习、工作、生活的捷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