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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章 陌路人

  

  船雪再来到地牢看月明的时候,拓跋焘已下了诏书,她现在的身份是准太子妃了,再过些日子,就要与太子举行婚礼大典。

  

  船雪进来的时候,他倚靠在堆了些稻草的石板上,没有醒来,他看起来更加憔悴,消瘦,有些邋遢,有些颓废。

  

  船雪以准王妃的身份命人打来一盆水,用洁净的毛巾清理着他面部的污垢,又将他散乱的头发重新梳理了一遍,他仍旧没有醒来。她查看他的伤口,吃了一大惊,险些慌了神,那伤口不但并没有愈合,反而感染溃烂的面积更多,她这才注意到他身体发热,心里暗骂拓跋晃,忙唤来牢卫问道,“有没有大夫来给他看过病?”

  

  “回太子妃,太子派来过一个大夫,但他拒绝治疗,大夫来过几次,没法医治,再也没来过。”牢卫回话道。

  

  “太子可曾来过?”

  

  “只来过一次。”

  

  “他这种状态多久了?”

  

  “一直都这样,偶尔吃几口。”

  

  “好了,下去吧。”

  

  船雪吩咐她带来的两个侍女,一个去喊拓跋晃,另一个去取了她让准备的药和绷带。她要亲自为他疗伤止痛。

  

  她用冰袋敷在月明的额头上,帮助退热,用烤过的刀将溃烂的地方割开,重新上药包扎,又用冰瑰银针活经血。

  

  做完这一切的时候,她才发现拓跋晃在她身后站了很久,她见到太子,怒目圆睁道,“这就是你答应我的事情?为何他的伤口到现在不但没有痊愈,反而溃烂更多?”

  

  拓跋晃有些理亏,“我派去了大夫,但他拒绝治疗,我有什么办法?”

  

  “你为何不早点告诉我,让我为他诊治?”

  

  “告诉你?我怕你再做出什么傻事来。好了好了,是我不好,你留下来亲自照顾他,直到他好了为止,这样就当做我的补偿吧。”

  

  “现在就放他走吧,我答应你的事决不食言。”

  

  “父王说过,等我们大婚后,大赦天下,他自然会被放出,若现在放了,国家的法律有何意义?如何服众?不要太着急了,这段时间,允许你随时可以进入牢中,还不行吗?”

  

  拓跋晃说的也对,死囚总得有个理由赦免吧,何况现在月明昏迷不醒,他的状态也不适合被放出去,船雪道,“那得给他换个干净的房子,适合养病的才行,不能是这里。”

  

  “这个好办,给他换个单间不就行了。”拓跋晃道。

  

  月明就这样被换到了一间虽然简陋,但也干净的小屋里,屋外,依然有重兵在把守,平常,门被反锁着,里面的人根本出不去。

  

  船雪有了特令,每日都去给月明送汤药,饭蔬。月明的生活得到了明显的改善,伤口日日好转,有时他下床在小屋里来回走走,看起来精神一些。

  

  船雪依旧心无旁骛的给他喂药,倒水,他没有拒绝,也没有过多的言语,像久违的朋友,又像陌路。

  

  拓跋晃虽然准许船雪随意进出,那是他心有愧疚,爱船雪又爱到了骨子里,怕惹怒她,他的婚事也黄了,所以,这段时间尽量的迁就她,即便对她百依百顺,他也是男人,仍旧有些醋意与嫉妒。

  

  每日里,服侍船雪的侍女总要给拓跋晃报告一回,船雪都做了些什么,她与母亲也很少见面,忙着煎药,做早点,看月明,也很少交流,他时刻掌握着她的行踪与动向,只要不过分的,他不会管。

  

  船雪心里也很清楚,每次去看月明,都会带着两个侍女,既不避讳,也不多言。日复一日,离她与太子的大婚之日,近在眼前,月明的伤势也好的差不多了。她端着汤药进来,月明反常的将汤药放在一边,“我已经好了。你不用再来。”

  

  “你马上就能出去了,这碗是补药,喝了吧。”船雪道。

  

  “我很想问你,你与北魏什么关系?与拓跋晃又是什么关系?为何他对你和别人不一样?”月明忍耐了十多天的心结,终于道了出来。

  

  “我,我娘曾救过拓跋焘的命,所以他们对我娘很尊敬,对我也没有为难过。”船雪想了想说。

  

  “他们为何会放我走?”月明问。

  

  “因为,我答应了他们的条件。”船雪很小心的说道,怕再刺痛他。

  

  “是交出兵符吗?”

  

  “不是,是要我帮助太子治理沧浪之水,他们答应放你出去。对大夏的百姓全部赦免。”船雪只能这样说,才能稳住他的心,对于和太子婚姻一事,缄口不提。

  

  月明松了一口气,没有让交兵符,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他们真的肯放我走?”

  

  “是的,不过等下月初五大赦天下,才可以全部释放。”船雪道。

  

  月明将信将疑,“拓跋焘有这么好心?我父与他是世仇。”

  

  “冤冤相报何时了?也许他想通了呢?他每夺一城,都没有滥杀无辜,应该不会食言。”船雪道。

  

  月明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船雪,“你仿佛不再是我认识的船儿了,你变了,你处处替北魏说话。”

  

  “我没有变,我也没有替拓跋焘说话,我只是觉得有些事情,不是仇恨不是杀戮就能解决的。”船雪急道。

  

  “我不知道我们之间隔着什么,总感觉你不再是我认识的船儿了。”

  

  “我们不说这个了,你出去后,有什么打算?”

  

  月明道,“我不会走的,我要杀了拓跋焘,否则绝不会走。你会帮助我吗?杀了他后,我们带着你娘远走高飞。”

  

  “刺杀拓跋焘?绝对不行,我们根本无法靠近。”船雪皱眉道。

  

  “是你不愿意,还是你根本就不想杀他?难道他与你有什么渊源?”月明道。

  

  “不是,我怕你有危险。”

  

  “我自己去,若杀不了他,我绝不离开。”

  

  “你真的下定决心要杀了他吗?也许他是位明君呢?”

  

  “你怎么总替他说话?他若真是明君,就不会逼死我的生父,姑父姑母,难道就因为我们是大禹后人吗?哼。”

  

  “我跟你一起去。我回去准备准备,再来告诉你详细的计划。”船雪走了。

  

  小屋外的墙角落里却站着一个人,他默默看着船雪的背影,重重叹了口气,对门卫一番吩咐道,“如果太子妃再来,就请她回去,送饭的事交给下人做。”

  

  “遵命,太子。”

  

  船雪已经很多天没有见她娘了,便去找了娘,她不知道这种情况该怎么办。她心里明明爱的是月明,却要与太子成婚,与心上人永隔,这种痛苦,就像把一个完整的有灵魂的人,分为两个,饱受煎熬。

  

  赫连听女儿这么一说,大惊失色道,“你不能和太子成婚,我这就去找拓跋焘。”

  

  船雪急忙拦住她道,“娘,我不会和太子成婚的,我准备带您离开这里,这几日,我想好了,好不容易我们才团聚,该离开这是非之地,过一些太平的日子了。”

  

  “你真的这么想?可是,你妹妹还没有找到,我听说她就在平城。”赫连香道。

  

  “娘,您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找妹妹的事,让我来打听,好吗?”船雪劝道。

  

  经过一番周密的安排,船雪将赫连香送出了城,安排到一户农家里。她把一切安排妥当后,准备了一些精致的点心看月明。却被门卫阻拦,她喝道,“为什么太子不亲口对我下命令?我没有亲耳听见,谁知道是不是你们从中作梗?谁再敢阻拦,就让他尝尝我银针的厉害。”

  

  一个领头的门卫使了个眼色,让两个士兵放了路,他则派人去禀报太子。

  

  船雪进去后,将点心放下,戚戚道,“我没有时间了,你听我说,我把我娘安排在郊外一户姓刘的农家,万一以后我有什么不测,我娘就交给你了,我还有个妹妹,也拜托你帮忙找寻一下。刺杀一事,我已安排好,就在明晚举事,到时候,自然会有人送钥匙给你,你自己逃出去在城西大华寺与我汇合。”

  

  “船儿,我不该让你冒险。对不起。”月明自责道。

  

  “不要说这些了,我只希望你能永远记得我,记得你答应我的事情。”船雪戚戚道。

  

  “你今天说话有些奇怪。”不等月明把话说完,就被船雪亲吻住嘴,柔柔的,滑滑的,不能再张开讲话。

  

  船雪其实来告别的,她不想让月明一个人承担风险,他受的罪与苦太多了,她自己去刺杀拓跋焘,如果失败,大不了被砍头,如果成功了,那更好,总比两个人一起死要划算很多。

  

  两人越吻越激烈,比生离死别还厚重三分。月明的手拦在船雪的腰肢上,两人正在缠绵,情绪高涨之时,门一脚被踹开,一股强大的力量将两人活生生分开,咣地一拳将月明打了出去,拓跋晃另一手只,怒牵船雪,满屋子的醋意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拓跋晃瞪着船雪,肺快要炸开,“我不允许你以后再来见他,不要忘了,你现在是我的太子妃,你难道不知道我对你的感情吗?他有什么好的?我哪里比不过他?”拓跋晃又狠瞪着月明道,“你有什么资格与我争,你能给她幸福吗?不自量力,我再告诉你一遍,她是我拓跋晃的女人,是我的太子妃。”

  

  这番话如晴天霹雳一样,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事实令他无法接受,“你真的是太子妃了?你刚才说的……都是骗我的?难怪你一直替拓跋焘说话,原来如此啊。我真是错信你了,被你耍的团团转,你走,走,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的,你为什么不能信我……”船雪哭泣道。她见自己的心上人这样误会,真恨不得立即将真相说穿,但她不能,否则就功亏一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