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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章1 讨生还

  河水滔滔,如黄汤一样幽暗,漩涡一个接着一个地翻滚着。

  

  

  勃勃咬紧牙,夹紧马肚子,狠狠地给了马屁股一鞭子,马儿嘶鸣一声,倏地跃进河道里,一开始,水比较浅到马肚子上,没几步,河道就变的又宽又深,马背上的孩子被一个浪涛打了下来,马儿用尾巴使劲儿向他招摇,孩子顺手紧紧抓住了马尾巴,好像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一刻也不敢松懈。

  

  

  多亏这是匹好马儿,跟随了勃勃几年,与主人心意相通,马儿在河里浮游,渡过湍急的河水,硬生生地把孩子带到了对面。

  

  

  上了岸,勃勃接连吐了几口和着泥沙的水,几乎晕死过去了,马儿却对他不离不弃,在一边不停地用舌头舔着他的脸和手,直到他醒来为止。

  

  

  勃勃睁开眼,见身边伴随他的仍旧是那匹枣红色的马,它不时地弹着蹄子,发出阵阵嘶鸣,勃勃心中一暖,眼泪竟流了出来。现在的他只是一个急急如漏网之鱼,惶惶如丧家之犬的乞儿,他身无分文,毁家灭国,他背负的是父亲没有完成的梦想,背负他们家族的血海深仇,他不能死,必须得活下去。

  

  

  勃勃顾不上悲痛,他只想活下来。他用绵软无力的手抓住马的鬃毛爬了上去,马儿走在广袤的平原上。

  

  天,那样的蓝,那样的广阔。

  

  地,那样的黄,那样的路远。

  

  全世界仿佛都离勃勃远去了一般,只有他一人一骑走在空旷无垠的道路上,没有未来,没有过去。太阳是那样的刺眼,他只觉头晕目眩,肚肠咕噜。

  

  

  又不知走了多久,马儿将他带到一座城,这城里住的都是一些鲜卑人,人们称这座城为叱干城。

  

  

  叱干部大酋长叱干他斗伏接见了勃勃,勃勃将自己的遭遇哭诉一番,祈求大酋长能够收留他,大酋长只是命人给他一碗酸奶酪茶,待他喝完便命人将他抓起准备送给北魏的拓跋珪。

  

  

  大酋长胆小怕事,惧怕拓跋珪攻打自己,岂敢收留勃勃,为了讨好拓跋珪,便将主动派使者送去。

  

  

  这件事,被大酋长的侄子叱干阿利得知,叱干阿利前来劝阻道,“我亲爱的叔父,您千万不能这样做。鸟雀遇到雷雨还会躲在农户的窗户下避雨,更何况月明勃勃家已不家,国已不国,他无处可去,倘若您不能收留他,也不可趁人之危抓他送给北魏,理应他自由去向才是。”

  

  

  大酋长哪里听得进去,把叱干阿利臭骂一顿,轰了出去。叱干阿利气的跺跺脚,道,“你这不是仁者之举,这个将军我不干了,留给你自己当吧!”说完,他回到自己的军卒中挑选了几个身强力壮之人,在途中拦截勃勃的囚车。

  

  

  勃勃非常感动道,“你我素不相识,为何要救我于危难?这份大恩大德我永远也不会忘记,若是有一天我发达了,一定会报效你的。”

  

  

  叱干阿利道,“我生平最喜欢抱打不平,见不惯恃强凌弱之人,救你理所应当。如今,我劫持了你,再也不能回到叱干城了,不如,我们投奔后秦国的高平公没奕于吧!”

  

  

  勃勃跪下,给叱干阿利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道,“我勃勃家破人亡,走投无路,想不到在这里能遇到知己,真是天助我也。我且听你安排。”话毕,两人打马去投奔了高平公。

  

  

  叱干阿利毕竟太年轻,涉世不深,又与勃勃年纪相仿,他的善良助勃勃逃过此劫,但是自己的叱干族人却因此迁怒了拓跋珪,拓跋珪发兵攻打叱干城,城破家亡。

  

  

  勃勃与叱干阿利结为兄弟,生死与共,发誓在有生之年讨伐北魏,为国为家报仇,他们在高平公的手下做了两名小卒。

  

  

  由于勃勃能征善武,又很有谋略,很快被高平公看中,并招为女婿,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了他,并将勃勃提拔为参将,后来又得到后秦文桓帝姚兴的信任,被再次封将,手握重权。

  

  

  勃勃平步青云,事业蒸蒸日上,他把自己的大恩人叱干阿利调到身边当心腹参将。叱干部的人闻讯前来投奔,勃勃的势力不断壮大。

  

  

  姚兴又派勃勃镇守朔方,朔方本是勃勃父亲刘卫辰的基业,失而复得,他更注重了军事管理,和农耕,他的兵马不断壮大。

  

  

  然而,勃勃听到后秦与北魏通好的消息,心中愤怒不已,北魏乃是他不共戴天的仇人,他与叱干阿利不得不反叛,自立。

  

  

  不久后,勃勃抢了柔然进贡给后秦的八千匹战马,有了良马,战斗力陡然提升,他又智取高平,将自己的岳父杀死,将没奕于的军队吞并,建立胡夏国,自称王。

  

  

  之后,勃勃为了报恩,封叱干阿里为梁公,又娶了他的妹妹,封他的妹妹为梁皇后,之后生下五个孩子,并让叱干阿利为监工,营建统万城。

  

  

  这是赫连勃勃一生最辉煌的开始,他希望自己有朝能完成父亲的梦想,成就大禹的基业,一统天下,成为北方的霸主。

  

  

  勃勃站在父亲的衣冠冢前曾立下重誓,要君临天下,统治万邦,所以将建造的都城定名为“统万城”。

  

  

  这个梦想无限延伸,太宏伟了,以至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实现。大夏国虽然也兵强马壮,部队精良,可是对付强大的北魏仍旧感觉力不从心。

  

  

  勃勃心中无限恐慌,他又闷下一口马奶酒,想到自己的妹妹赫连香,又觉得对她不起。当年,他应该留下她的,为了争夺冰骨,他却将楼眉须逼上了断头崖,当然,这也不完全是他的错,真正杀死楼眉须的不是他,而是拓跋焘。他心中不断地为自己开脱。

  

  他摇摇头,不再去想那些陈年旧事。

  

  这一生,勃勃的双手沾满了无数人的鲜血,因为仇恨,所以嗜杀。他早就厌烦了不断的杀戮,可他必须得杀,杀,杀,只有不断的杀戮,才能一统天下,才能完成大禹的伟业,父亲的梦想。只有一统天下,他才能做永久的主人,才能真正的保护自己的亲人。

  

  他满门被杀,那个噩梦他一直在做着,无数次梦见血淋淋的人头,横尸,白骨,无数次地从梦中惊醒。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不能释怀,不能忘记代来城被屠的血腥,他想快点完成霸业,在他有生之年,看到天下统一,万民归心。这样,他的子孙后代,再也不用延续被屠的命运了。

  

  我就是王,王就是天!

  

  赫连勃勃被一阵冷风激醒,他回回神,想了那么多,人的生命不过短短几十年,他若想在有生之年看到天下统一,只能从船雪身上的冰骨打主意了。若是冰骨到手,待老巫参破冰骨的秘密,想要一统天下,那真不是什么难事。

  

  只是,他对妹妹赫连香有所亏欠,强行从妹妹的女儿身上得到冰骨,会良心不安,他来父亲的衣冠冢前想得到良心的宽慰。为了天下统一,他只能这么做,牺牲小我,成就大我。勃勃又拜了拜长生天,祈祷一番,拨转马头回了城去。

  

  

  船雪在凉殿里倚在榻上,拿着墨玉发呆,一个穿着粗布衣的侍女递给她一碗青铜冰鉴里的奶酪,她吃了一口,凉凉爽爽,甜而不腻,那味道就和她小时候吃到的一模一样,是她娘做的,她又想起了与‘孟悠哥哥’掷羊拐子的游戏。

  

  

  这种游戏,船雪很喜欢,经常拉着孟悠一起玩,每次他都会让着她,玩完了,两人也滚成了小泥人,再手牵手的各自回家。想到这里,船雪笑了笑,又发起呆来,孟不达死了,她爹死了,孟悠也变成了赫连月明,成了赫连勃勃的义子,她的童年一去不复返,剩下的只有怀念。

  

  

  船雪记起老巫对她施恶灵术的事情来,朦胧中,她似乎感觉到有个男子抱着她了来到一片白桦林地,男子身上的气味是淡淡的竹叶酒香,她一辈子也忘不了,这种酒香味只在月明身上闻到过,现在咒术已解,单单不见月明,便问身边的侍女:“是谁帮我解的恶灵术?阳平公呢?”

  

  

  

  侍女便将她如何带到凉殿,以及解除咒术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最后又加了一句道,“虽然小姐醒来,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你快说呀。”船雪不耐烦的问,她总预感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侍女道,“只是阳平公他现在还未醒来。”

  

  

  船雪道,“他,怎么了?快带我去看看。”

  

  

  侍女不敢违命,带着船雪去了月明歇息的地方。

  

  

  船雪进了屋子,放出秘银丝给月明把脉,这个脉把的十分奇特,她几乎将他全身的大动脉悉数把了一个遍,蹙着眉头,将冰瑰银针拿出来,分别刺了月明的大椎,肺腧等几处穴位。

  

  

  船雪这是在封他的血脉,因为他的脉实在太奇怪了,当初在太尉府的时候,她曾替他把过脉,那时候起她就知道他体内有一种慢性毒,是忘尘芝的种子,寄存了有十年之久,她只知道那种毒平日里不易发作,只有受到极大创伤才会轻微发作,而且能够侵蚀人的身体,让人失去记忆,平淡入内,逐层深入,危害十分大。

  

  

  这次把脉,船雪发现月明体内的毒已经开始迅速扩散,与邪灵混为一起,两种力量相互制衡,又相互爆发,所以那种慢性毒才会被牵引出来,不断扩散,若不能够找到解救方法,及时解救,恐怕月明这次命不久矣!

  

  

  她用银针封住他是血脉,其实为了防止扩散,暂时能让她有时间去寻找解救的方法。她以前在《华佗经》里见过有关忘尘芝种子的记载,忘尘芝其实是一种稀罕名贵的中药材,种子有些毒性,可以导致人逐渐失去久远的记忆,忘尘芝的叶子却可以解百毒,两者相生相克。

  

  

  可是,忘尘芝去哪里才能找到?百年才结一种子,只有结种子后的枝叶才可解种子之毒。这根本不可能办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