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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影师之杨典娘

死影师之杨典娘
 
  “看到杨家的新姑爷了没?”
 
  “看到啦,生得好生俊俏。”
 
  “可是杨家姑娘那模样也忒丑……”
 
  “说是都二十八啦……”
 
  “二十八的新娘十八的郎……”
 
  “嘘,小声点,谁叫人家爹娘有财有势,你要有这么一双爹娘,还愁找不到才貌双全的夫君?”
 
  “噗……小声点,小声点……”
 
  永乐二十二年 一月——
 
  腊月初八,天冷得仿佛哈口气都能冻住,炉里热着碳,但屋里总暖和不起来。杨典娘抬头唤了声秋月,想嘱她去厨房做些热汤,但很快想起秋月傍晚时已经出门了。于是轻叹了口气,放下手里折到一半的纸钱,杨典娘起身挪开一旁的暖炉,往房门处慢慢走去。
 
  走到窗边听见爆竹声响,不由推开窗缝朝外看了两眼。围墙外正燃着烟花,红的绿的,透过雨幕映射进眼里,煞是好看。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火药的味道,混杂着腊八粥的香气,让人没来由身上涌起一丝暖意,只是手指碰到一旁灯台上的蜡烛,心又骤地凉了下来。别人家热热闹闹地过着腊八节,自家却冷冷清清守着几根白蜡烛、一盆刚叠好的纸钱,莫非真应了当初那算命先生的白虎临煞一说?不禁心下有些黯然,又被窗外吹进来那股冷风一激,喉咙再度难受起来,忍不住捂着袖子轻咳了两声,一时没了去厨房下灶的心思,重新返回床边坐下,取过一旁锡箔摊放到膝上。
 
  低头正要继续折,冷不防感觉面前有张脸倏地一闪,把她惊得一跳。
 
  什么东西?!
 
  她慌慌张张想站起身,剧烈的心跳却令她无法控制地一阵咳嗽。
 
  好容易平息下来,杨典娘才发现,原来那张脸是自己的脸。
 
  对面梳妆台上一张镜子不偏不倚正对着她,在这形单影只的夜里,还真是容易把人吓着。当下长出一口气,她苦笑着摇摇头,起身走了过去。
 
  到梳妆台前扯过一旁绢布,正想要将镜面掩住,再次瞥见了镜子里自己的模样,不由令她微微发了会儿愣。这镜子还是成亲那天娘让人给送来的,当日坐着大红花轿,吹吹打打成亲的一切,似乎都还近在咫尺,转眼几年时光弹指刹那,物是人非,自己也不知不觉两鬓间有了华发。
 
  当真是岁月不饶人。
 
  思忖间,心下再度黯然,不过转念一想,自己年轻时就没怎么美过,年纪大点了,自然更没什么想头,白不白发又能如何?总是这样一张丑脸罢了……目光转到一旁梳妆盒上,见着里头那几朵珠花闪闪烁烁的光泽,忍不住伸手挑了一支,在梳妆台前坐下,对着镜子里那张脸左看右看,小心翼翼将它往发髻上斜插了进去。
 
  “啪!”这时身后突然响起一道轻响,令杨典娘两手轻轻一颤。
 
  听上去像是潮湿的脚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她回头对门口方向轻轻问了声:“……秋月?”
 
  门外没人回答,只是紧贴着门口处再度响起一道声音:“啪!”
 
  门帘随之一动,把她惊得险些从凳子上跌滚下去。
 
  目光匆匆一转,瞥见一旁梳妆台上的剪刀,她立刻朝它伸出手,可就在这时,咔擦一声,那道原本虚掩着的窗户突然朝上弹了开来,露出外头黑漆漆一片暗沉的夜色,以及一道静立在雨中灰蒙蒙的影子。
 
  “谁!”她立刻意识到那影子根本不是秋月。
 
  秋月的身体怎么会这么高大,还这么肿?
 
  惊恐间身旁那盏长明灯倏地灭了,黑暗登时铺天盖地席卷压来,压得她心口上一阵剧痛。“谁啊!”她在黑暗里再次发出一声尖叫。
 
  没人回答她。
 
  只有一颗头颅霍地从窗外伸了进来,带着满脸滴滴答答的水,朝她那张被恐惧扭曲得变了形的脸发出咯咯咯一阵大笑。
 
  宣德五年 十二月——
 
  一个人孤零零跪在那间挂满了大红灯笼的喜堂时,婉贞觉得有点儿害怕。红色盖满了她的身子,也盖满了这栋屋子的每个角落,真热闹的颜色,但越是热闹,越发显得这空旷的地方死一般寂静。
 
  她不明白为什么这偌大一间喜堂内竟连一个看热闹的人都没有。
 
  没有叽叽喳喳的七大姑八大姨,也没有跑来跑去吵着要糖吃的小孩,四周静悄悄的,连个观礼的长辈都没有。那个一团喜气的媒婆在将她带到这里后就走了,这跟她印象中的大婚之夜完全不同。
 
  一场没有宾客也没有拜天地的大婚仪式。
 
  一个没有新郎官陪伴着共行交拜之礼的新娘子。
 
  空落落的屋子内只有一块死人的牌位陪着自己,它被端端正正摆放在喜堂正中央那幅龙凤呈祥图前,漆黑的颜色对比着图画艳丽的色彩,好比这屋子充满了喜气的摆设,对比着四周冰冷的空洞。


作品集水心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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