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枫轩 > 原创文学 > 短篇小说 > 原创故事 >

小丑的面具

小丑的面具

  布鲁克小镇的庆典从来不需要请人表演,因为小镇上住着一个很会逗人笑的小丑。
  小丑总是戴着滑稽的大笑脸面具,跳着笨拙的舞蹈,手忙脚乱却从不跌倒的动作会令所有来看他跳舞的人都哈哈大笑。
  布鲁克小镇的居民都很喜欢他,因为小丑会给他们忙碌的生活带来一丝愉快。每当大家烦闷或是无聊的时候,总会大声喊着“小丑、小丑!”这时小丑便会出来跳起那支滑稽的舞蹈。
  小丑原来有个很平凡的名字,但他并不不喜欢。他曾经偷偷在心里给自己想了很多很多好听的名字,但到很久以后,小丑才发现没有人会叫他的名字,不论是他精心取的,还是原本的。小丑渐渐也淡忘了自己对名字的热情,至少,大家叫小丑的时候,他知道那是自己。
  这一年的秋天快到尽头的时候,小丑将自己的面具不小心被划破了。原本滑稽有趣的大笑脸有了让人无法忽视的瑕疵,再也无法令人开怀大笑。小丑有些害怕和惊慌,但他偷偷安慰自己会好起来的。他回到家很小心的想把笑脸补好,但他总是做不好。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笑脸上的裂痕越来越明显。渐渐的,不管他怎么跳舞,都没有人再抛银币给他。
  冬天的来临让小丑的日子更加难捱,他买了很多便宜的东西搬回家,预备熬过这个漫长的冬天。抱着沉重的食物袋,小丑难过的低下头,但如果有小镇的居民愿意看他一眼,能看见的依然是面具上那一张笑脸,尽管早就不那么好看。
  在第一场雪落下的时候,小丑迎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礼物。
  那天早晨小丑开门时发现自己的门外有一个小小的身影,抱着膝盖蜷成一团。那是一个迷路的小男孩,见门开了,睁着胆怯的大眼睛看着小丑,他的鼻尖被冻得通红,很像小丑面具上红红的鼻子。
  小丑不知道该如何和人相处,他想带他进屋暖一暖,便小心翼翼的伸出手,外面真的太冷了。孩子犹豫片刻终于鼓起勇气似的礼貌的鞠了一躬,走进了小丑的屋子。
  那是一个有些陈旧的小木屋,不漂亮,但炉子里的火依然带来了一些温暖和生气。
  小丑不知道该怎么对待客人,他手足无措的站了片刻,拿出所有自己舍不得吃的食物堆在小男孩面前。小男孩也有些不知所措,风尘仆仆的小脸上的神色疲惫而胆怯。
  小丑想了很久,终于有了一个好办法。他跳起了那支有趣的舞蹈,手脚并用,摇头晃脑,小男孩终于被逗笑了。
  小丑也很开心,很久没有人愿意对他这样真诚的笑了。他跳的更加卖力,小男孩终于笑出了声音,很好听。
  风雪越来越大,盖住了整个布鲁克小镇,也吞噬了前行的道路。在习惯小丑的丑面具之后,小男孩怯生生的请求留下,小丑开心的同意了。
  小丑把自己原本不多的食物分给小男孩,白天为小男孩做各种滑稽可笑的表演,晚上又努力修补自己的面具。日复一日,小丑将那个笨拙的舞蹈练得非常熟练。
  他们一起渡过了这个短暂却温暖的冬天。
  在冬天快结束的时候,小男孩要离开了,他要去另一个小镇。像来时一样,小男孩身着自己虽然陈旧却干净的衣服,笔直的站着,深深的鞠了一躬感谢小丑这么多天的款待。
  我会想念你的。
  他这样说,睁着亮亮的眼睛等待小丑的答话。
  小丑很想说我也会想念你并拥抱他,但他说不出,因为他是个哑巴。他害怕自己的缺陷让男孩看不起他,更害怕自己走近会让他看到面具下的自己——那并不是个漂亮的脸庞,也没有令人喜欢的笑脸。小丑很舍不得小男孩,但他却什么也不能说。他无声的流泪了,轻轻后退了一步。
  小男孩有点失落的低下头,年纪幼小他却敏感的明白,后退代表对方并不欢迎他。或许,他想,小丑更喜欢一个人生活。
  带给您很多麻烦,真是抱歉。
  虽然有些难过,但小男孩却依然忍着失落,有礼貌的告别了。
  小丑站在门前的雪地里,看着他消失的小小身影,无声的哭了很久很久。他感觉自己做错了,他不应该让小男孩感到失望,但他却不知道怎么办。
  他想起很久以前,当他还不是小丑的时候,没有人喜欢他,也没有人在意他。他就像一个透明人一样,默默的生活着。后来他在自己家的阁楼上发现了一个逗趣的小丑面具,他试着戴上面具出门,很多人好奇的围着他,而看热闹的人们都在笑。向他笑。即使没有人留意原来的他去了哪儿,他依然很开心。大家都喜欢小丑。
  原来被人记住、被人需要,是这样美好的事情。
  可是面具破了,也没有人再需要他了。
  那个需要他拼尽全力去逗笑的小男孩也离开了。
  在小男孩走后,小丑生了一场大病,没有任何人知道,也没有任何人探望他。
  再后来,小丑自己学会了写字,他歪歪扭扭的写下我很想念你,小心翼翼的将纸条收好。他决定去找那个小男孩,给他看这张纸条,然后为他跳起那支能让他欢笑的舞蹈。做了这个决定,小丑戴上自己裂了很多道痕的破旧的笑脸面具出门了。
  隔壁的小镇正是庆典的日子。那样的热闹和喜悦让许久不出门而且面具破损的小丑不敢靠近。突然,他远远的看到了那个小男孩,他和一群孩子在一起,很开心的笑着,笑声是那样的熟悉,干净而轻快。欢闹的庆典上有别的小丑,和他很像,但面具完好,笑脸真诚而温暖,让所有人都喜欢。
  小丑远远的站着,他不敢走近,却舍不得走远。
  游行的队伍慢慢走了过来,欢声笑语点燃了整个小镇。他们有人看见了小丑,好心的商量让他加入庆典。但当他们即将走近的时候,小丑突然害怕起来,他慢慢后退,继而转身狂奔,想逃离这个不属于他的象征着天真善良的小镇。他听见了背后爆发出一阵笑声,人们说看呐,这个小丑跑起来的姿态真好笑。
  逃。
  小丑不再去想那个小男孩是否能认出他,他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
  逃……
  奔跑的途中划破了衣服,也刮破了皮肤,但小丑不在意,他拼命的逃,只觉得跑的再快也逃不离心里突然涌现的悲伤。不知跑了多久,小丑终于冲回了自己的小镇。小镇的居民都惊讶的看着这个衣服被划烂、笑脸已破碎的小丑。小丑再也跑不动,他很累,他想回家,但是不知道哪里才是自己的家。不知道为什么,止不住的眼泪突然从面具裂缝里溢出来,一阵沉默过后,镇子上的人爆发了一阵阵的大笑声。他们像以前那样哈哈大笑,说瞧,虽然笑脸破了,但他的哭脸扮的多像。会哭的笑脸小丑,多有趣!
  似乎是想起了许久没有小丑的表演,大家纷纷掏出钱。
  很多很多的银币砸向他,很疼。
  以前大家也是这样给他钱,但从没有过这么疼。
  一天的压力被哭脸小丑舒散,镇上的人们闲聊着、三三两两的回家了。
  只有小丑,抱紧膝盖坐在还没有完全消融的雪地里,很冷,他微微有些颤抖,周围是被月光映出的银币,亮晶晶的,很像天上的星星。
  小丑突然想起了那个舞蹈,那个他练了很久很久,能够逗所有人发笑的舞蹈,他最想跳给自己好朋友看的那个舞蹈。
  布鲁克小镇的夜里,只有月亮发出安宁而清冷的光,一个面具丑陋的小丑在那空旷的广场上跳着滑稽的舞,每一个动作都跳的很认真。因为这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为自己跳舞。
  可是却没有逗笑自己。
(责任编辑:秋雨枫)
    作品集晚集

    相关文章: